何然睁眼时房间依旧一片昏暗，只能隐约识别物体的轮廓。怀里的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踹下去，坐起身来偏头看去，萧木背对着他，呼吸平稳，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何然抹了把脸，下床摸索着去接了一杯水来喝。脑侧的一撮头发有点扯着头皮，他抬手想去揪，好几下都没抓到，憋着火去浴室开灯照镜子。

炽白的灯光打下来，何然眯起眼睛，侧头看向镜子，发现本来就微微卷曲的头发夸张地往上翘，连带着把那一区域都拱起来。

一眼望去像下垂的猫耳。

对称就算了，只有一边算什么。

他闭了闭眼，往手上沾了点水，残忍地把猫耳切除。

塌下去的地方又和别处蓬松的短发格格不入，何然不得不再把身子往镜子前伸，扭着脖子继续跟那撮头发较劲。

手都酸了，怎么做都不满意，最后他赌气把头发全往后梳，干脆给自己做了个背头，才关灯出浴室。

从他起床开始萧木都没有一点动静，何然看不见墙上的挂钟，只能听到秒针走动的微弱声响。

他开始怀疑只是自己起早了，想睡回笼觉又毫无睡意。光着身子在床边呆坐了一会儿，才想着去掀开窗帘看看到底几点了。

他醒来的时候连鸟叫都没有，这会儿外面也是寂静无声。

何然撩起窗帘，往旁边拉开一条小口，阳光照进他眼睛时整个人都愣住，忘记把手抽回去。

那条阳光迅速入侵房间，贴在萧木的脸上。

萧木被晃得眉头一皱，下意识往被子里面埋。发力扯被子时手臂的酸胀让他彻底醒来。

“中午了，我们算不算旷课。”何然见他醒来，连忙撤下手。窗帘重新合上，一瞬间又回归昏暗。

萧木含糊地嗯了一声，脸埋在被子里暂时没有动的打算。直到何然的手摸上来，他才仓促抬头，和对方大眼瞪小眼好几秒。

何然弯起眼睛笑出声，柔声道：“起床了。”

萧木见他说完就乖乖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也没多话，翻出医疗包给他换药。

“好了。”萧木收起箱子，安抚似的在纱布上轻轻吹了口气，“穿衣——”

对方哼哼两声道了谢，起身就往浴室走。

萧木挣扎了片刻，还是跟上去。何然完事了还光着身子，站在镜子跟前和那撮头发犟。

萧木就腾出点位置在旁边沉默地洗漱，最后有些看不下去，帮着往下捋，随后半推半就带着对方去穿好衣服。

两人带着卡出门，走廊里光线很亮，何然走在前面，干掉的刘海开始松垮下来。萧木故意慢他一步，落在后头，趁何然拐弯时偷偷去揉自己的小臂。

箜菟的房门关着，何然的头发也基本散回原样，他拿脚尖踢了门三下，退半步靠着门框等。

一开门萧木就看到箜菟顶着凌乱的头发，半睁着眼睛一脸不耐烦。他没忍住往里看去，里面的空间是昨晚他俩住的两倍大。

他正要感叹早知道抢过来的时候，无意瞥见天花板装的似乎并非石膏板，隐约能看到地上的景物。

脑子还没来得及反馈有用，就听到何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这房间玩这么花，比小天鹅刺激多了。”

箜菟冷哼一声，松开门把手转身往里走：“里面还有手铐，你要不要啊。”

何然没再接话，伸手把门关上。门锁咔哒一声，他侧过头看向萧木，嘴角还留着没压下去的弧度。

对上萧木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才抿唇要收笑，把头扭回去，靠在墙边，目光没地方放。最后垂下眼睑，盯着翘边的油漆，看它慢慢变成两份。

一缕刘海彻底晾干，撑不住水带来的塑形，缓缓往下落。卷起的发尾移到何然的眼角，和翘挺的睫毛相碰，痒痒的。正要甩头，余光瞥见一只手伸过来。

视线来不及从翘边的油漆上收回来，眼角的刘海被人往后撩，压到耳后。

何然呆愣片刻，没有立刻转头，转动眼睛略感惊讶地望向对方的方向。

萧木把一侧的刘海都压过去，才发觉何然看着他却没有吭声。于是他凑过来一点，轻声问：“嗯？怎么了？不舒服吗？”

何然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着似乎要说话，萧木等了几秒又没一点动静。

手放开耳边的碎发，往下移，两指虚虚捏住对方的下巴，往他这边掰了些许角度过来，继续道：“又心慌了？”

气息纠缠在一起，钻进鼻腔，分不清是对方的呼吸，还是先前牙膏的味道。

身后门锁转动声响动，何然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握住萧木腕子，语气真诚：“没有，你离我太近我有点受不住，我害羞。”

萧木只觉得自己左眼在抽，盯着何然清透的眼眸，话在嘴里绕了三圈才跑出来：“……看不出来你会害羞。”

何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松开了手：“一码归一码。”

门刚打开箜菟的声音就挤出来：“别在我门口互啃，房间里有套，需要就自取。”

何然眼睛往上一翻又滑下来，朝旁边走去让开位置。萧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后退了几步，叹了口气：“说话前能斟酌一下吗？”

箜菟没立刻回应，把卡抽出来，放进口袋里，关上门向前台方向走去。在拐角处时回过头又看了两人一眼，道：“怎么算斟酌。换词？别在门□□换唾液，房间里有安全套。这样？”

何然幸灾乐祸地把手肘搭在他肩上，大半个重量都挂上去，声音里裹着笑：“那天你在门口听到的阴/茎就是这么来的。”

到底谁想知道啊？！

萧木有气无力从肺里挤两声动静，耸肩让何然不得不调整位置。

没等对方找到平衡点，他抬手就环住何然的脖子。动作牵扯上酸痛的肌肉，萧木不可察觉地抽了一口气，顿了一下，才凑到何然耳边小声说：“你也少看点这些。”

感受到何然一瞬间僵住的肌肉，萧木觉得好笑，松开手还他自由，停下的瞬间就让两人拉开了些许距离。

没走几步何然又凑过来贴上，老老实实没再插科打诨。

前台还是昨晚那位，对着箜菟依旧笑脸相迎，柔声细语地办理退房。

三人出门往学校的方向走去，中午的太阳照在身上几秒就烫得刺痛。路上好些距离都没有树荫，何然热得烦躁，怎么都压不住一股无名火。

箜菟找到树荫连忙缩进去，道：“距离这么远啊。我还说去我们原本该去的学校观望观望的。”

何然没出声，沉默地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个，跟着进了那片阴影。

得不到回应的箜菟转过身来倒着走，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跳：“通勤好麻烦，我们晚上翻墙逃课算了。真跟着他们的作息，睡下不得凌晨一两点。”

何然满脸烦躁，皱眉别开脸，不愿意和任何一个有交集。于是箜菟把目光钉在萧木脸上，等他开口。

“……那我们还有机会上岸吗？”

箜菟转回去，语气轻松：“没反对就当你同意了。白天找人补课不就行了。”

越靠近学校树荫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带着凉风往脸上吹，蝉鸣此起彼伏吵得何然想砍人。

走正门是不可能的了，除非都想被通报在全校当大明星，昨晚又是逃课又是翻墙的。

箜菟找了个借力的地方，第一个翻进去，没回头等两人，一声不吭独自往教室走。

何然跟着从墙上跳下去，站在原地等萧木，后颈就开始发痒。伸手去挠也无济于事，还会带着后腰一起发痒，总感觉是从骨头渗出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