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的面容出现在顾怀芝的视野里。

他小心翼翼，又如同是在扶一件易碎品般，将顾怀芝从地上搀起，使其半靠在自己肩头道：“仙君，来，喝点水。”

水是沈映月在十里之外的那条小溪流里打的，装水的器皿，是沈映月不知从哪砍下的竹节做的。

顾怀芝被他喂着，余光注意到他的手上许多小伤口，于是费力抬手道：“你的手。”

顾怀芝没有力气，所以沈映月的手也只是随着他的力道向下一沉。

再然后，沈映月便依照顾怀芝的言论看向自己的右手，顿了一下道：“一点小擦伤而已，没事的仙君。”

其实他们从崖上掉下来，身上怎么可能完好无损，没有一点伤？

可偏生顾怀芝听了，没有放手，反倒是在沉默少顷后又道，“你会后悔吗？”

“阿月。”

沈映月只觉仙君说的那是什么话，所以他直接打断顾怀芝的言语，继续道：“仙君。”

“当日长街之上，你出手救我可曾后悔？”

他语速飞快，没给顾怀芝一点插话的空间，态度果决道：“仙山之上，有魔族混入会场窃取宝物，事后，你可曾因护我而丢失冰髓，暗中怪罪于我？”

“日前取灵草，没有我，你一定不会被他人牵制，也就没了如今，落入山谷的处境。”

“仙君你后不后悔？”

顾怀芝抿唇，四目相对间，他想的是他拿沈映月当治病工具，从一开始顾怀芝就心怀不轨，他当然不悔。

他怎么可能会后悔？可沈映月从他眼底里看到的是一样沈映月自己认同，并想知道的答案。

顾怀芝不悔，所以，沈映月说：“仙君不悔，我亦不悔。”他歪头，脑袋便莫名和顾怀芝的脑袋靠在一起，道：“仙君，我们一定会出去的，对吗？”

【沈映月……】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总之顾怀芝没回答，心中有了成算，当夜也是异常平安，直到第二日，他让沈映月扶他出去。

二人在谷底逛了一圈后，顾怀芝便明白，这个境中境非金丹期以上修士不得出，而他，正巧中咒，修为不复。

沈映月倒是个半吊子的修士，只可惜他才一只脚入门，谷底又无灵气，无法供人修行。

所以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顾怀芝只能兵行险招，趁沈映月去溪边打水，背对他时，凝聚手中最后一点的灵息冲他而去！

谷底资源匮乏，因为是境中境的缘故，所以才能独立一个空间，有小溪，野果，丛林，碎石。

沈映月蹲在岸边，手中的竹筒咕噜咕噜浸着水，看着溪中自己的倒影，直觉手下的溪水冰凉，沁着夏日凉爽。

有点像他故乡，魔域外的那条护城河。

沈映月记得从前，每每到七月，魔域灯会时，他的魔族爹爹就会带他出去，到那放河灯。

莲瓣的河灯一盏一盏飘在河上多美啊，为此沈映月的脑中又忽的忆起一件事，于是开口说道：“仙君，你知道吗？”

“阿爹从前跟我说前前前任魔尊，也就是我太爷爷师父那辈有个魔后。”

“他就是太爷爷师父，从我们那的护城河里捡来的。”

“也是人族。”

下一秒，沈映月偏头去看顾怀芝。

他想看看仙君的反应。

不料，见到的却是顾怀芝面色难看，捂心吐血的模样！

契约失效了。

顾怀芝没觉自己哪里亏欠沈映月，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中的会是南部双头降！

那是南部恶咒【初时较轻，只是叫中咒者在中咒后的三日内形同凡人，没有灵力。】

【而后，一旦中咒者以为自己开始恢复，使用灵力，便又会迎来恶咒的第二重重点：一月反噬！】

“仙君！”

沈映月睁大眼眸，眼底大概倒映着他狼狈倒地的模样。

然后顾怀芝便叫他接住，四肢无力，半阖眼眸时，顾怀芝心中便道：“这下他该要懂了。”

自己只是将他当工具，顾怀芝等着沈映月变脸，不想下一刻，沈映月声线慌乱，带着哽咽道：“仙君。”

“仙君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

他没看见！

沈映月居然没有看见，上天还是帮了顾怀芝一次，以至于沈映月见他这样，将他抱起后就二话不说往回冲！

刚刚装满水的竹筒叫他落下，被风带倒，冲进水流，他都没有管。

他只一心记挂着他心中所念，顾怀芝陷入了梦魇，回到洞中后不久，顾怀芝便因体内灵力紊乱而发起高热。

“仙君。”

沈映月咬牙，守了他很久后，忽觉这样不成，于是道：“得罪了。”

四面洞穴，因有他们的短暂光临而被沈映月铺上干草。

顾怀芝的储物袋里有棉被，所以这些天来，沈映月过的也不算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