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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入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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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朝密密匝匝的人群走去,听清了他们是生怕傅格统计时遗漏了自家,争先恐后地要向他上报。结果傅参领被围得水泄不通走不动道,察看灾情更是无从说起。

“回去,都回去!” 傅格挥手驱赶,但语气不甚严厉,收效也微乎其微。

吴越见外围有个游离的披甲人,上前问他能否找些人手来帮忙清理屋顶的积雪。屋顶上积雪厚达几尺,若不及时清除,粉雪变成湿雪,可能会造成更多屋舍坍塌。

那披甲人犹犹豫豫地推却:“章京只吩咐收集城外民户损失,没让做别的。”

吴越叹气,很想跟巴海说看看你带的兵……

见跟他讲不通,吴越只好另寻他法,找了一个空当,凑上前几步,扬声道:“傅参领!”

傅格认得他——早上在退思堂里见过。虽不知道是谁,但既是读书人又和章京有交情,说话总归值得一听。傅格将众人喧哗的声势压下去,让他先说。

“此次风雪造成损失甚是严重,不若让各户到我家中,将屋舍财产损失报与我,我整理好后交予傅参领。”

傅格听罢,下了马,朝吴越这边牵:“章京让你来的?”

吴越本意是想利用惯性思维造成这样的印象,结果人家直接开口问他,他也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心一横点头道:“是。”

“好,你来好。”傅格压低声音道,“我们来吧,讲话办事重了轻了都不行,麻烦得很。 ”

吴越明白他的意思,点头让他放心。

“章京还交代一事——”他已经冒用了巴海的名头,也不在乎一回还是两回了,“房顶积雪太厚,需要清一清,可否烦请傅参领召集些人手去帮衬男丁不足的人家?”

吴越刚刚替他分担了一桩头疼的差事,傅格答应得十分爽快,点了身边一个披甲人:“你,过来!找四十个手脚利索的,带上梯子和铲雪家伙,分头去东西民屯,看哪家需要帮手,确保天黑之前积雪清理完毕,不得耽搁!”

日晡时分,太阳贴着地平线筛下最后一丝余晖,吴越也送走了最后一批上报损失的人家。

陆哥儿凑过来,看着炕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疑惑道:“他们将损失报、报给咱们做什么?”

“先有头绪才好勘灾。”

“勘灾,那不是官、官府的事吗?”陆哥儿更奇怪了。

吴越将分散的纸页慢慢拢成一沓,整理好了,才抬头看着陆哥儿开口:“往后,我要进官署做事了。”

陆哥儿起初惊诧得说不出话,接着颤声道:“做、做官?!那是喜事啊!”

吴越未置可否,笑了笑,道:“明日我要去官衙一趟,这次一定记得替你问放良的事。”

陆哥儿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传来满仔雀跃的声音:“官府要开仓放粮?”

满仔家是这次风雪中受灾不算最严重,但房顶给掀了大半,这段时间是没法住人了,暂时过来吴越家中借住,方才是回去取他为数不多的物什去了。

满仔进了里屋把怀里的东西放在北炕上,两眼放光道:“啥时候放粮?我也去。”

“不、不、不、不是,是、是给我放良。”陆哥儿着急解释,越急越结巴。

“不不不不是啥啊?”满仔大大咧咧转身往炕上一坐,“给你放,不给其他人放?”

“何满昭,不要学别人说话。”吴越截下话,三言两语给他解释了脱籍放良是怎么一回事。

“自立门户?”满仔睁大了眼睛,手指在两人中间虚虚晃了一下,“你们……不是那啥吗?”

“什么?”

吴越没懂,陆哥儿却是率先反应过来了,脸涨得通红像个番茄:“不、不是!我和先生不是!”

吴越看着陆哥儿急赤白脸的样子,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这不大家都这么以为……”满仔委屈。

吴越震悚:“大家?大家在哪?谁是大家?”

“啊?就咱们平时那些邻居呀……”满仔嗫嚅道。

“……”

他回想了一下,最开始的时候有人问起二人关系,他觉得“小厮”,“下人”这些词让他不自在,便糊弄地回答二人是远房亲戚。可他万万没想到,周围邻居一直以为他俩在搞基?!

这也实在不能全怪邻居。被发配来宁古塔,家属坐罪或自愿随徙是常事,但父母兄弟姐妹没来,却来了个“远房亲戚”,其中隐曲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再加上大家看吴越待陆哥儿一向是和声细语,从来不说重话,也根本没往下人上面想过。

非亲非故非主非仆还非要一块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两人情比金坚生死相随。

这厢吴越还在消化这个自己一直被人当成断袖的新闻,另一厢满仔突然平地一声惊雷开口道:“那明天能不能……替我也问问?我想,想披甲参军!”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吴越一口回绝。

“我是认真的!”满仔站起来,恳切地望着吴越,“你不是说我小叔在城里的官庄上干活吗?我要是披甲,就可以见到小叔了。”

“你想见你小叔,办法多的是。”

“我要有出息,才对得起我奶奶……我想参军挣功名!”

“别胡闹。”吴越打断他,“你奶奶是让你好好读书。”

“可我真不是读书的料!”满仔急道,“那些课文,我回去真的背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就算睡前背住了,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又全忘了……”

“你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许参军。”吴越斩钉截铁道。

“凭什么!”满仔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据理力争道,“我射箭比阿克桑跟达哈苏都厉害!再说了,过两年也要比棍,身长比过了,不照样要披甲!早两年披甲还能多两年资历。”

宁古塔每三年都要在衙署中举行一次”比棍”,所有未成丁者,无论满汉都要参加。比棍时以两根木杆相接,共计五尺,上横短木,照册点名,点到的少年依次从木棍下走过,适如棍长,则当即披甲服役,由官府派差口粮。如有不愿者,每岁出六两的”当帮银”,即可免差。当然,绝大多数人家是出不起这笔钱的。

“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吴越平时都好说话,唯独在这事上态度格外坚决。两年可以发生很多事,到时候又是什么情况谁知道呢?他拿出做家长的威严:“参军入伍的事我不会帮你,你也不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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