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拜托官庄上一些妇人缝的。”
“里面装的什么?”萨布素好奇道。
“炒钢的炉渣。”
“废渣竟然还有这种用途……”萨布素叹道,“可惜只能维持一刻钟,要是用于冬季行军就好了。”
倒是和巴海所想如出一辙。吴越笑笑:“其实如果以铁屑草木灰炭粉混合,可以热上数个时辰。不过宁古塔的铁有限,不能这么轻易挥霍。”
萨布素有些失落道:“确实,宁古塔的铁料向来吃紧,有时戈矛生锈了都没有新的换,更别说种地的锄头犁铧了。”
“是运输不便?”
“也不全是。宁古塔的铁都运自长白山附近的一个官铁矿,在南边三四百里,不算太远。那铁矿我去过,很大,只可惜人力不足,开凿产出有限。有时盛京的铁不够了,还得往盛京调。”
“矿场是如何开凿?”
“用镐锤呗,不然怎么凿?”萨布素反问道。
吴越若有所思道:“那个矿是露天还是地下?”
“露天的,怎么了?”
“我在书上读到过,有一种采矿的法子叫火裂法。在矿岩前点燃柴堆猛烧数个时辰,熄火后再用冷水浇泼,可令矿脉柔脆,自行开裂甚至崩解,比单用镐锤开凿省时省力得多。不过此法只宜露天,不宜用在地下矿坑。”
“当真能行?”萨布素失声道。
“我也没采过矿,书上是这样说的,你传信让他们试一试,也无甚损失。”
“好,好,”萨布素来回踱步,“等年后我就叫人带话给矿场!”
午时众人回官庄吃过午饭,又干了一个多时辰,不到未时末,城墙修缮完毕。
萨布素抓着吴越的胳膊:“往年正式动工后至少得两三天,这回竟然不到一日就完工了!你这个法子确实是好。”
吴越谦虚地笑了笑。他知道,不仅如此,宁古塔城墙至少五到十年之内不用再修。
“校场这个时候可操练完了?”吴越问萨布素。
萨布素点头:“早就结束了。通常是上午操练,春夏秋三季下午平时常出去捕鱼或打小围,冬天下午就没什么事了。”
“那我跟你一同去营房吧,我有东西要转交。”
“行啊!”萨布素爽快答应,“不过营房众多,你去哪一个?”
吴越被问住了,他也不知满仔住哪个营房,只好告诉萨布素他要找的是前几日刚披甲的一个汉人男孩。
“哦,我知道他,射箭很厉害!”萨布素恍然道,“我带你去吧,我知道是哪间。”
进了骁骑营的大门,里面四纵营房,最东边的一排紧挨着校场。每个单元一门两窗,每隔几间房屋就有一条贯穿的通道,方便士卒穿过建筑直接去往校场。
每排最前端有一大开间,萨布素告诉他是存放武器盔甲的地方,亦作各纵列的活动空间。最西边几间独立的屋舍是各营防御的住所,远处独立的单进院落则是各佐领的宅院,再往上,就不住在军营里了。
“你也住这宿舍?”吴越诧异。他以为萨布素会住得好些。
“营舍紧张,防御以下都住普通营房。不过我是六品骁骑校,一屋只住两人。寻常情况一屋住八人,西边是旗兵,这边是无旗籍的披甲人,屋子都是一样的屋子,不过有旗籍的月俸和口粮能多领一些,无旗籍就少些,若将来立了军功,就可以给旗籍。”
他带着吴越停在其中一间宿舍门口。一个个紧挨着的房间像复制粘贴的一样,吴越也不知他如何记住的。
“何满昭,有人找你!”
满仔从门后探出头来,见是吴越,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
“在军营里可还习惯?”吴越问。
“挺好的!”满仔走出来,“跟我同屋的有一个高丽人,他们问好说‘安宁哟’!哈哈,有意思不?你今天安宁吗?”
“见到你之前都挺安宁的。”
满仔撇嘴道:“几天没见,这么刻薄。”
“给你,”吴越掏出陈姨给他的小包,“陈姨给你做的灶糖。”
满仔打开布包,使劲吸了吸气,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又看了吴越一眼:“哎,你路上没偷吃我的吧?”
“……”
满仔看见一旁的萨布素,两眼冒光道:“我知道你!他们说骁骑营里你骑射第一!”
“啊?哈哈,是吗?”萨布素不经夸,脸立刻就红了。
“你已经进官衙做事了么?”满仔转向吴越道。
“还未,”吴越摇头,“不过我已经搬进城里了。对了,陆哥儿现在也在官衙做事,当帮厨。”
“那,要不年夜饭我们一块吃吧!”满仔忽然提议道。
“你不用留在军营里和大家一起吃吗?”
萨布素插话道:“除夕军营不设宴,有家室的人可以自己家中和家人团圆吃年夜饭,元旦再回来吃开年宴。官衙当值的除夕夜也不用留下听命,这是老章京留下的传统。”
吴越还没点头,满仔又问萨布素:“你要不要一起来?”
“啊?我?”萨布素一愣。
“萨校尉应该也要回去与家人团圆。”吴越道。
“我家在约克通鄂城,离宁古塔城六百多里,骑马往返一趟最少也要三天,没事一般不回去。”
吴越无语,我这是在给你台阶下啊,少年。
“离除夕还有几天,我问问陆哥儿再议吧。”吴越打太极道。
萨布素送他出营,路上似乎欲言又止,快到大门口终于还是开口道:“这里绝大多数人家都在宁古塔本地,只有我和瓦礼祜不是。往年除夕老章京都会让我们和他还有巴海一起吃年夜饭。今年你也知道,老章京走了,瓦礼祜年纪最小,成家却是最早——今年成了家,肯定不来了,就我和巴海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想想都冷清。”
吴越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萨布素下一句话是:“能不能,把他也请了?”
吴越转过头,微笑看着萨布素。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不想在大年三十和自己未来的上司一起吃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