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开局流放宁古塔 > 第37章 奏销

第37章 奏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不怕他来了,气氛僵硬?”吴越迟疑道。

他想起萨布素曾向他抱怨,巴海从京城回宁古塔之后,似乎变得很有距离感。那时他随口宽慰了萨布素几句,现在回想起来多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没事,人多总能有话聊。”

……?合着把其他人拉下水给你垫背是吧?

事已至此,吴越总不能说“要不我们还是孤立他吧”,勉强点头道:“我可以去请他,但他肯不肯赏光我也做不了主。”

“他爱来不来。请他他还不来,给他脸了。”萨布素不屑道。

“咳,我只是说……”话说到一半,吴越一顿。从萨布素的反应中,他忽然隐约意识到,自从回到宁古塔之后,军营里的大小聚会,巴海大抵一概没有参加,即便参加也是高坐主位上远远地看着。

他何尝意识不到底下的人因为他在而放不开。

吴越想起他上任那日寂寥的背影,又想起会客厅内那张空旷的圆桌,一时有些失神。

他敛神改口道:“我还是先去问一问陆哥儿——我不会做饭,何满昭就更不会了,最多打打下手。”

“这不要紧,”萨布素摆手,“巴海如果答应,就不用另做了,官署的年夜饭都是后厨做好了送到退思堂,让陆哥儿留下来吃就是了,还少费点工夫。”

站在退思堂门口时,吴越已经想好了措辞。

“禀章京,城墙损坏处悉修缮完工,所用工料亦皆登簿在案。”

“动工才一日,就已修缮完毕?”巴海一只胳膊抵着桌面,虽仍端坐着,却像随时要站起来,“事关城防,切不可敷衍。”

“只要人手安排部署有序,工事区画分拨得宜,各司其职不相掣肘,便能事半功倍,绝非草草了事。萨校尉在旁监工,章京若有疑虑,可传他问询。”

巴海松开了摁着白玉扳指的食指:“不必了,我相信你。”

“说起来……萨校尉说沙章京怜恤家在外地的部下,邀请他们除夕来退思堂同席共用年夜饭,可有此事?”

巴海点头。

“萨校尉慷慨好客豪爽仗义,见下官和陆梓还有何满昭皆是独在异乡,提议不妨也来凑个热闹。下官不敢忝然叨陪,故而先行请示章京。”

巴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先是闪过一抹意外,紧接着转为“萨布素何时这么通人情世故”的困惑,最后似乎放弃了思考,答道:“今年冷清,他多叫几个人来也好。你同他们说清楚,退思堂除夕吃年夜饭,历来不讲究那些上下尊卑的虚礼,只当是在自己家里。免得他们拘束,酒也不敢畅饮,话也不敢尽说。”

“下官一定转告。”

“开年宴留了你的位置,记得参加。”

下一个来找巴海的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吴越点头匆匆告退。

听事房门口,陆哥儿被人叫出来,怀里还抱着个盆。

听吴越邀他一起吃年夜饭,欣然点头道:“好是好,不、不过在哪吃?城门关了应该出不去吧?是去你……”

“……退思堂。”

陆哥儿手里的盆咣当一下砸在了地上。

吴越好言相劝,陆哥儿却是百般推却。吴越心知他做了十几年下人,心里始终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大家一起吃饭时他总是最后动筷,刚认识那些邻居们的时候,他坐在炕上,别人叫他还会下意识站起来。如今虽已经放良自立门户,观念转变却不在一朝一夕。自己若勉强他一同留在退思堂过年,他也不会自在,只好作罢。

腊月二十六,衙署外和各城门的公告栏都张贴出告示,城门将于腊月二十九未时末关闭,初二始复开,提醒城内外各户人家提前备足年节所需。

今天是吴越第一天坐进他在右司的办事官房里。

他翻着勘定雪灾损失的清册,在心中估算翻修重建需要的人工和材料。他模糊地有一些想法,可以将民屯的屋舍修得比现今坚固耐用许多,不过工料的开支不是小数目。

他寻了个空当,问吉升灾后修缮的章程。

“寻常修理维护,直接动用库银和官庄积储,无需事先上报,事后在奏销题本中说明即可。”吉升说罢找出一份往年奏销的底本,摊开来,指着其中一页道:“你看,一共四项: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其中开除一项就是当年内支付、耗用或减少的财物。”

“那只要库存物料充足,开支多少皆由本地长官自行定夺?”

“哪有那么简单。”吉升笑他天真,“工程银难以核实,最容易虚报,朝廷盯得紧着呢。如果同样修二十间房,别的地方花八十两,你花二百两,超出成例一大截,上头难道不怀疑你是侵吞冒销?”

“若银两皆实用在建造上,并无浮冒,应当无碍吧?”

“账没问题,肯定不怕他派人来查。只是——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

“何意?”

“若原本每屋修费三两,你修成五两——其他人一看,嚯,宁古塔能报这么多我也能报,地方上开除多了,朝廷收上的税就少了。就算账一点问题没有,户部也要参咱们好大喜功,不知节用。到时候,上头哪会记得你房子修得牢,只会记得是你先开的这个坏头。”

“所以,看似一桩政绩,实则阻碍仕途。”吉升高深莫测地戳了戳他,“多干几年你就明白啦。”

这其中水竟这样深。吴越皱眉思忖道:“宁古塔官府一应物料支出皆取办官庄,折算成银钱,成本相较其他地方应该低些?”

“你想错了,”吉升摇头,“所有支出物料都要按一定标准折合成银钱,宁古塔走的是盛京的标准,盛京物价更昂,账面成本只高不低。”

吴越心里一下子沉了不少。他谢过吉升,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翻开巴海给他的《大清例律》打算换换脑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