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层薄霜,轻轻覆在幻影森林最高的枯木顶端。
苏瑶站在那根横枝上,粉色的毛发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晕——那是属于她这一脉的独特标记,据说千年前,她的祖先曾饮过月亮井的水,从此族群里每隔几代,便会诞生一只皮毛呈粉色的狐狸。
她眯起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森林深处。
那里,萤火虫汇聚成河,在古老榕树的气根间蜿蜒流淌。那是榕树领地的核心,也是整个幻影森林最肥沃的土地——浆果四季不断,昆虫肥美多汁,就连地下的泉水都带着甘甜。
“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苏瑶没有低头,她知道那是林悦——她最好的朋友,一只灰背白腹的狐狸,此刻正蹲在枯木根部,仰着脸看她。
“看我们的未来。”苏瑶说,尾巴轻轻摆了摆。
林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沉默了一会儿:“榕树领地?那是锦程的地盘。”
“我知道。”
“他不好惹。”
苏瑶终于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整个幻影森林,有谁是好惹的?”
林悦没有回答。
东边的沼泽里住着鳄鱼老黿,他掌控着水源;南边的石崖上是鹰族的地盘,他们俯瞰一切;西边的荆棘丛中有野猪家族,力大无穷;北边的枫树林里是鹿群,他们与世无争,却也有自己的规矩。
而她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枯木林,是狐狸们的地盘。但狐狸内部又分成了三股势力:苏瑶所在的火狐一族,锦程统领的榕树狐,以及盘踞在乱石岗的灰狐。
“锦程派人来了。”林悦忽然说。
苏瑶的耳朵动了动,她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是狐狸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刻意放轻,却瞒不过她的耳朵。
“让他过来。”
片刻后,一只皮毛油亮的公狐从树后转出。他的眉心有一撮白毛,是锦程身边的亲信之一,名叫白额。
“苏瑶,”白额微微低头,礼节周到,眼神却带着审视,“锦程让我带句话给你。”
“说。”
“三天后,月圆之夜,榕树议会。各族的代表都会到。”
苏瑶的尾巴停止了摆动:“请帖呢?”
白额怔了一下。
“去榕树议会,”苏瑶从枯木上跃下,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需要正式的请帖。这是规矩。”
“锦程说——”
“锦程说什么不重要。”苏瑶打断他,走到白额面前,她的个头比一般的母狐要稍高一些,此刻平视着白额的眼睛,“规矩是祖宗定下的。没有请帖,我不会去。”
白额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低下头:“我会转告。”
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林悦走到苏瑶身边:“你真的不去?”
“去,当然去。”苏瑶说,“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召之即来的。”
“锦程会不高兴的。”
“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林悦叹了口气。她和苏瑶一起长大,太了解这位朋友的脾气——聪明,勇敢,野心勃勃,从不肯在任何事上低头。
“你最近太张扬了。”林悦说,“昨天你带着几只火狐,越过了枯木林和榕树领地的边界,去那边的山坡上采浆果。今天你就站在最高的枯木上,盯着锦程的领地看。现在你又拒绝他的口头邀请,要他下请帖——苏瑶,你在挑衅他。”
“我没有挑衅。”苏瑶转过身,往自己的巢穴方向走去,“我只是在让他习惯——习惯我站在和他平等的位置上。”
林悦跟上去:“可他现在是整个幻影森林最有权势的狐狸。榕树领地是最富庶的地方,他控制着那片区域,每年都能收上来大量的供奉。而我们呢?枯木林贫瘠,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几棵老树和一片荆棘丛。”
“所以呢?”
“所以你暂时还不是他的对手。”
苏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悦。月光下,她粉色的毛发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边,漂亮得近乎妖异。
“林悦,”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锦程能占据榕树领地?”
“因为他的祖父当年打败了所有竞争者。”
“不。”苏瑶摇摇头,“因为他的祖父足够狠。据说那一战,他祖父咬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就为了争夺那片领地。”
林悦沉默了。
“锦程继承了他祖父的狠辣,却没有继承他的远见。”苏瑶继续往前走,“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收供奉、打压异己上,却不知道,幻影森林正在发生变化。”
“什么变化?”
苏瑶没有回答。
她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来到一处隐蔽的洞穴前。这是苏瑶的巢穴,洞口被茂密的蕨类植物遮挡,里面却干燥温暖,铺着厚厚的干草和羽毛。
“进来。”苏瑶说。
林悦跟了进去。
洞穴深处,还有一只狐狸在等着。那是江安,一只皮毛呈深褐色的公狐,身形比普通狐狸要瘦削一些,但眼睛格外明亮。他是苏瑶的哥哥,却和她完全不同——苏瑶张扬,他内敛;苏瑶果决,他谨慎。
“怎么样?”江安问。
“锦程要开会。”苏瑶在干草上躺下,姿态慵懒,“月圆之夜,榕树议会。”
“请帖呢?”
“还没送来。”
江安皱起眉:“他这是想试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