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爪的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狼群已经动了。

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散成扇形，而是聚成了一个紧密的楔形阵型——最前面是三只最强壮的公狼，两侧是速度更快的母狼，后方是几只半大的狼和受伤后仍有余力的老狼。整个阵型像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向沼泽边缘防守最薄弱的地方——野猪家族和榕树狐之间的缝隙。

苏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白爪研究过他们的阵型。他知道野猪擅长正面冲击但转向缓慢，知道榕树狐灵活机动但单兵战力不足，知道灰狐被堵在乱石岗出不来。他挑的这个突破点，正好是两种不同族群之间的接合部——那里没有默契，没有配合，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棘背！”苏瑶喊道，“向左移动五步！锦程，向右！”

棘背没有犹豫，带着野猪家族整体向左平移。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野猪们粗壮的身体像一堵移动的墙，硬生生堵住了那道缝隙。锦程同时带着榕树狐向右展开，金红色的皮毛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像一道燃烧的屏障。

白爪的楔形阵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他们没有撞上野猪的正面，而是擦着野猪家族的边缘，转向了榕树狐的侧翼。

锦程的榕树狐刚刚完成右移，阵型还没有完全稳定。白爪选择的这个时机精准得可怕——早一秒，他们会撞上野猪；晚一秒，榕树狐就能站稳脚跟。

苏瑶来不及思考了。

她从侧面冲向狼群，速度之快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后腿的伤在剧烈奔跑中撕裂了，剧痛从伤口蔓延到整条腿，但她咬着牙，一步都没有慢下来。

“跟我冲！”她吼道。

身后，几只火狐和灰狐跟了上来。灰狐是石牙之前派来巡逻的那五只，他们没有被堵在乱石岗里，正好赶上了这场战斗。

苏瑶没有从正面冲撞狼群——那是找死。她带着火狐和灰狐从侧翼切入，咬一口就跑，抓一爪就退，像一群幽灵，在狼群周围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白爪的楔形阵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是因为她有多强，而是因为狼群不适应这种打法。狼的习惯是正面冲锋、正面交锋，他们不擅长应付这种打了就跑的游击战术。每一次他们转身去追苏瑶，苏瑶就已经跑到了另一边；每一次他们集中力量想要围堵她，她就消失在了野猪和榕树狐之间的缝隙里。

“散开！”白爪终于吼道，“别管那只粉色的！集中力量突破正面！”

狼群重新聚拢，放弃了追击苏瑶，全力向野猪家族冲击。

棘背带着野猪正面迎战。野猪的獠牙是天生的武器，每一头成年野猪都重达数百斤，冲撞的力量足以把一只狼撞飞出去。但狼群比野猪灵活得多，他们不硬碰硬，而是从侧面和后方攻击——咬野猪的后腿，咬野猪的腹部，咬一切獠牙够不到的地方。

一只年轻的野猪被三只狼同时围攻，后腿被咬断，惨叫着倒地。狼群一拥而上，瞬间将他淹没。

棘背的眼睛红了。

“退！”苏瑶喊道，“野猪后退，榕树狐顶上！”

棘背犹豫了一瞬——野猪从来没有在战斗中后退过。但他看到苏瑶的眼睛，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让他做出了选择。

“后退！”他吼道，“全部后退！”

野猪家族向后收缩，让出了前面的空间。锦程带着榕树狐从两侧包抄上来，填补了野猪退出的位置。榕树狐比野猪灵活得多，他们不跟狼群硬拼，而是利用数量优势，三只对付一只，两只牵制，一只攻击。

白爪的楔形阵终于被遏制住了。

但苏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野猪退下去了，但损失已经造成。那只年轻的野猪死了，还有两只受了重伤，被同伴拖到了后方。榕树狐虽然暂时稳住了阵线，但他们的体力不如狼群，拖久了必败无疑。

她需要援军。

灰狐被堵在乱石岗出不来。鹿群没有战斗力。鹰族——长风应该已经带着老鹰王的命令去调动鹰族战士了，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苏瑶退到战场边缘，飞快地扫了一眼局势。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南边跑来。

是江宁。

他气喘吁吁，皮毛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眼睛亮得惊人。

“苏瑶！”他喊道，“梳桐带着鹿群到了乱石岗南边！凌霄的人不敢动他们，灰狐已经出来了！石牙正带着他们往这边赶！”

“多久能到？”

“一炷香！”

一炷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战场上，一炷香的时间足以决定生死。

“回去告诉石牙，让他从狼群的后方包抄！”苏瑶说，“不要从正面冲，从沼泽那边绕过去！”

江宁点点头，转身就跑。

苏瑶重新回到战场。

锦程正在前方指挥榕树狐作战。他的金红色皮毛上沾满了血——有狼的，也有他自己的。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粉色的肌肉，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直在最前线冲杀。

“锦程！”苏瑶冲到他身边，“石牙快到了！再撑一炷香！”

锦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凶狠，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快乐。

“一炷香？”他咧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牙齿，“小意思。”

他转身冲回战场，吼声在沼泽上空回荡：“榕树狐！听我号令！收缩阵型，准备反击！”

榕树狐们齐声响应，嚎叫声此起彼伏。

白爪显然也听到了那些嚎叫。他的耳朵转动着，捕捉着每一个声音，眼睛在战场上来回扫视。他在评估局势，在寻找新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瑶身上。

“小狐狸，”他隔着战场喊道，“你以为你赢了？”

苏瑶没有回答。

“你以为叫来更多的狐狸，就能打败我们？”白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你错了。狼群从来不是靠数量取胜的。”

他突然仰天长啸。

那声音又长又尖，刺破了战场的喧嚣，向四面八方传播开去。

他在呼唤援军。

还有更多的狼，在赶来的路上。

“棘背！”苏瑶喊道，“收缩阵型！全部收缩！”

但已经晚了。

沼泽深处，芦苇丛中，又一群狼冲了出来。

至少十五只。领头的是几只年轻的公狼，肌肉结实，眼神凶狠，显然是狼群中的精锐。他们绕过战场边缘，直扑野猪家族的后方。

前后夹击。

棘背的野猪家族被夹在了中间。

苏瑶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锦程！分一半人去救野猪！”

锦程没有犹豫，立刻分出了十五只榕树狐，由白额带领，冲向野猪家族的后方。但狼群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已经在野猪的阵型中撕开了一个口子，三只野猪被拖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瑶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