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冲过去能做什么。她只是一只狐狸,后腿还有伤,连一只狼都打不过。但她不能站在那里看着野猪们被屠杀。
她冲进狼群,咬住一只狼的后腿,用尽全力甩头。那只狼吃痛,松开了咬住野猪的嘴,转身扑向苏瑶。苏瑶松开嘴,猛地向旁边一闪,狼的牙齿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带下一小撮粉色的毛发。
“苏瑶!”锦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来不及回头。那只狼又扑上来了,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她躲不开了——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侧面撞来,将那只狼撞飞出去。
石牙。
他带着灰狐赶到了。
“苏瑶!你没事吧?”石牙挡在她面前,灰色的皮毛上沾满了血,左耳上那道陈年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没事。”苏瑶喘着粗气,“你怎么这么快?”
“跑断腿了。”石牙咧嘴笑了,“梳桐那丫头比我想的厉害,她把鹿群直接带到了乱石岗的出口,凌霄的人根本不敢动。我们一路狂奔,一只都没掉队。”
他转身面对狼群,吼道:“灰狐!跟我上!让这些北边的杂种看看,幻影森林的狐狸不是好惹的!”
灰狐们齐声嚎叫,从侧翼冲入狼群。
三十只灰狐,加上锦程的榕树狐,再加上棘背的野猪,数量上已经完全压制了狼群。白爪的第一次突袭被击退,第二次增援也被挡住了。
但苏瑶知道,狼群的真正主力还没有出现。
白爪站在战场边缘,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援军被挡住了,他的楔形阵被撕碎了,他的狼群被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但他没有慌,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苏瑶。
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冬天的北风还要刺骨。
“撤退。”他突然说。
狼群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芦苇丛中。
战场上一片狼藉。倒下的野猪、狐狸和狼,横七竖八地躺在沼泽边缘。鲜血染红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苏瑶站在战场中央,浑身是血。
她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左耳少了一撮毛,后腿的伤又裂开了,肩膀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尾巴上少了一小截毛——但这些都是小伤。真正严重的是,她累极了。
锦程走到她身边,金红色的皮毛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伤亡不小。”他说,声音沙哑,“野猪死了四只,重伤五只。榕树狐死了六只,伤了十几只。灰狐死了三只,伤了七八只。”
苏瑶沉默了很久。
“狼群呢?”
“留下了九具尸体。”锦程说,“剩下的都跑了。”
九具尸体,换来的代价是十几条命。
苏瑶闭上眼睛。
“石牙,”她转向石牙,“你带着灰狐回乱石岗。加强警戒,防止狼群从南边绕过来。”
石牙点点头。
“棘背,野猪家族撤回荆棘丛。重伤的留下,我让林悦来照顾。”
棘背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说什么,转身去收拾残局。
“锦程——”
“我知道。”锦程打断她,“榕树狐撤回领地,休整待命。”
苏瑶点点头。
等所有人都走了,苏瑶独自站在沼泽边缘。
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血腥味在风中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沼泽特有的潮湿气息——腐烂的植物、浑浊的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那是死亡的味道。
“苏瑶。”
她转过身。梳桐站在她身后,雪白的皮毛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显然是从乱石岗一路跑过来的。
“你没事吧?”梳桐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没事。”
“你浑身是血。”
“不是我的。”
梳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她走上前,用额头轻轻抵住苏瑶的额头。
苏瑶闭上眼睛。
“梳桐,”她轻声说,“我们今天赢了。”
“嗯,但我觉得我输了。”
梳桐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抵着苏瑶的额头,让她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良久,苏瑶退后一步。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转过身,向枯木林走去。
梳桐跟在后面。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沼泽边缘的芦苇丛,穿过干涸的溪流,穿过开阔的草地。
身后,战场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远处,猫头鹰发出低沉的鸣叫。
夜风停了。
整片幻影森林都安静下来,像是在为死去的生命默哀。
但苏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静。
白爪还会回来。
下一次,他会更狠。
而她,必须比上一次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