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去。”

梳桐犹豫了一下：“苏瑶，青角很少主动见外人的。她这次找你，一定是为了很重要的事。”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她说。

第二天清晨，苏瑶来到枫树林边缘的老枫树下。

这是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枫树，树干粗得要五六只狐狸才能环抱，树皮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纹和苔藓。枫叶已经开始变红了，在晨光中像是燃烧的火焰。

青角等在那里。

她是一只年迈的母鹿，皮毛已经泛白了，但眼睛依然清澈，身姿依然挺拔。她的角不算大，但非常对称，每一根分叉都恰到好处，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苏瑶。”青角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梳桐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苏瑶微微低头，表示尊敬。

“青角前辈，”她说，“谢谢您愿意见我。”

青角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你救了鹰族的老王，这件事整个森林都知道了。”她说，“不是因为你救了一只老鹰，而是因为你在最危险的时候，选择了做正确的事。”

苏瑶没有谦虚。

“青角前辈，”她说，“我知道鹿群从不参与争斗。但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什么忙？”

苏瑶深吸一口气。

“请您在狼群来袭的时候，为这片森林的伤者提供一个避难的地方。”

青角沉默了一会儿。

“枫树林，”苏瑶继续说，“是整片森林最安全的地方。这里有茂密的树木，有充足的水源，有天然的屏障。如果狼群突破了我们的防线，伤者可以撤到枫树林里。我知道鹿群不想参战，但给伤者一个避难的地方，不算是参战。”

青角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苏瑶读不懂的东西。

“苏瑶，”她说，“你知道鹿群为什么从来不参与争斗吗？”

“因为鹿是食草动物？”

“不。”青角摇摇头，“不是因为鹿是食草动物。是因为鹿群相信，争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苏瑶没有说话。

“你打了狼群，”青角说，“狼群会退。但他们会再来。你再打，他们再退。打来打去，死的是双方的年轻生命。然后呢？问题解决了吗？”

苏瑶沉默了很久。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办？”

青角走到苏瑶面前，低下头，与她平视。

“谈判。”她说。

苏瑶的瞳孔微微收缩。

“谈判？”

“对。”青角说，“狼群要的不是你们的命，是水源和猎物。这些东西，不是不能谈的。”

“可是——”

“你怕他们不守信用？”青角替她说完，“怕他们谈完了又反悔？”

苏瑶沉默了。

“苏瑶，”青角说，“你知道为什么动物们愿意相信你吗？”

苏瑶摇摇头。

“因为你不只是会打。”青角说，“你也会谈。你跟锦程谈，跟石牙谈，跟棘背谈，跟凌霄谈。你谈的那些，不是收买，不是交换，是沟通。你让大家相信，有些东西是可以商量着解决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狼群也是一样。他们不是恶魔，他们也是为了活下去。”

苏瑶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落叶。

枫叶已经落了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角前辈，”她终于说，“您说得对。我一直在想怎么打，怎么防，怎么赢。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可以谈。”

“因为你是战士。”青角说，“战士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打。但好的战士，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谈。”

苏瑶抬起头，看着青角。

“您愿意帮我们谈吗？”

青角笑了。

“不。”她说，“你自己去谈。我只能告诉你，谈判的门是开着的。但敲门的手，得是你自己的。”

苏瑶点点头。

“谢谢您。”

青角转过身，向枫树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苏瑶，避难的地方，枫树林有。不管谈判结果如何，伤者都可以来这里。”

她的身影消失在枫树林中。

苏瑶站在原地，望着满树的红叶，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一直在想怎么赢。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有些问题，不是靠赢就能解决的。

她转过身，向枯木林走去。

阳光穿过枫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她粉色的皮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走得很快。

因为有很多事要做。

要跟棘背商量，要跟石牙沟通，要跟锦程讨论。要找长风，要等老鹰王的消息，要准备随时可能到来的下一次战斗。

但最重要的是——

她要想想，怎么跟一只狼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