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苏瑶说,“他撤了。他守信用。为什么?”
凌霄摇了摇头。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条路。”苏瑶说,“不是打,不是逃,而是——共存。北边的山地给他们住,南边的平原给我们住,中间用食物连接起来。不是他在养我们,也不是我们在养他,是这片森林在养所有的动物。”
凌霄盯着她看了很久。
“苏瑶,”他说,“你太天真了。”
“也许。”苏瑶说,“但天真的另一边,是不敢尝试。”
凌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转过身,向枫树林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苏瑶,我希望你是对的。”
他展开翅膀,振翅飞起。黑色的羽毛在红叶间穿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枫树林的上空。
梳桐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居然没有吵架。”
“他变了。”苏瑶说,“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而是——他动摇了。”
“动摇了什么?”
“动摇了他一直以来相信的东西。”苏瑶说,“他一直相信权力是唯一的真理,只有站在最高处才是最安全的。但现在他发现,站在最高处的人,往往是第一个被风吹倒的。”
梳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瑶和梳桐回到枯木林秘密山谷的时候,林悦正在和江宁吵架。
不是什么大事。江宁把一捆药草放错了位置,林悦找了半天才找到,气得毛都炸了。江宁蹲在一旁,耳朵压得低低的,嘴里嘟囔着什么。
“好了。”苏瑶走过去,用尾巴把药草拨到正确的位置,“放错了就放错了,找回来就行了。”
林悦哼了一声,瞪了江宁一眼,转身去整理其他的药草。
江宁凑到苏瑶身边,压低声音说:“我不是故意放错的。是刚才有只松鼠跑进来,把我的注意力分散了。”
“松鼠?”苏瑶的耳朵竖了起来,“什么松鼠?”
“就是普通的红松鼠。”江宁说,“尾巴很大,在野莓丛里窜来窜去。我追了他一下,没追上。”
苏瑶皱了皱眉。野莓丛在秘密山谷的最深处,平时很少有动物进去。一只红松鼠跑到那里去做什么?
“我去看看。”苏瑶说。
她走到野莓丛前,用鼻子拨开枝叶,钻了进去。野莓丛很密,枝干上长满了细小的刺,刮得她的皮毛沙沙响。她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每一步都轻轻的,不发出声响。
野莓丛的深处,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长着几株青翠的野草,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洞。
不是新挖的洞。洞口边缘长着一圈青苔,青苔已经有些干枯了,说明这个洞已经存在了很久。但洞口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很新鲜,像是最近几天才被扒开过。
苏瑶蹲下来,用鼻子凑近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气味很复杂。有泥土的味道,有根茎的味道,有腐烂的树叶的味道,还有——
苏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那是血的味道。
不是新鲜的血,而是干涸了很久的血,渗透在泥土里,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但苏瑶的鼻子不会骗她。这个洞里,曾经有过血。
而且不是小动物的血。小动物的血没有这种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苏瑶在洞口蹲了很久,月光透过野莓丛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进去。
理智告诉她,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不要贸然钻进一个未知的洞里。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洞会一直留在她的脑子里,让她睡不着觉,让她在每一个安静的瞬间想起它。
苏瑶从野莓丛里钻出来,身上沾满了细碎的落叶和泥土。
林悦看到她,吓了一跳。“你怎么搞的?浑身都是土。”
苏瑶没有回答。她走到水源边,低头喝了几口水,然后用舌头舔了舔沾满泥土的前爪。
“江宁,”她说,“那只松鼠,你看到他从哪里跑出来的吗?”
江宁想了想,用爪子指了指野莓丛的方向。“从那边。就是野莓丛深处。”
苏瑶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你带上几只灰狐,把野莓丛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都搜一遍。任何可疑的东西——洞、痕迹、气味——都要向我报告。”
江宁的耳朵竖了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苏瑶沉默了片刻。
“也许什么都没有。”她说,“也许有。”
她没有再多说。但梳桐注意到,那天晚上,苏瑶没有回巢穴睡觉。她一直蹲在野莓丛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眼睛盯着野莓丛深处那个看不见的洞。
月光下,她粉色的皮毛像是一团凝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