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日子定在了春天正式来临的第一天。
青角说的,不是苏瑶定的。
那只年迈的母鹿站在枫树林那棵刻满符号的老树下,用蹄子点了点树皮上最新的一道刻痕——“立春。宜出行。”
苏瑶不知道鹿群的历法是怎么算的,但她相信青角。
在这片森林里,如果说有谁的判断从未出过错,那就是青角。
前一晚,苏瑶又失眠了。
她卧在巢穴里,听着外面风的声音。风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尖利了,变得柔和了许多,吹在枯木林的枝丫上,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是在哼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林悦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尾巴盖在鼻子上,偶尔在梦里蹬一下腿,大概是在追什么猎物。
苏瑶没有打扰她。她悄悄站起身,走出巢穴。
月亮还很圆,银白色的光洒在枯木林的每一个角落,把光秃秃的树枝照得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
她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到秘密山谷,蹲在野莓丛边,看那些新芽。
嫩绿色的叶片比半个月前大了不少,已经从两片变成了四片,叶面上挂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你也没睡。”梳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瑶没有回头。
“睡不着。”
梳桐在她身边蹲下,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我也是。”
两只狐狸并肩蹲在野莓丛边,看着那些新芽。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远山积雪融化的气息——潮湿的、清冷的、带着泥土和枯叶味道的气息。
“梳桐,”苏瑶说,“你说,我们这次去南边,能回来几个?”
“不知道。但不管能回来几个,我们都要去。”
苏瑶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梳桐的眼睛像两颗星星,冷冷的,却带着光。
“为什么?”苏瑶问。
“因为不去,会有更多的动物回不来。”梳桐说。
苏瑶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继续看着那些新芽。
出发的时刻定在了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
苏瑶站在枯木林边缘,身后是她所有的同伴。
棘背带着十五只野猪,排成三排,獠牙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石牙带着二十只灰狐,分散在两侧,灰色的皮毛和枯木林的树干几乎融为一体。锦程带着二十五只榕树狐,站在最前面,金红色的皮毛连成一片,像一道燃烧的屏障。
长风带着五只鹰在高空盘旋,长宁飞在最后面,翅膀扇动的频率比别的鹰快一些,但她跟上了。
林悦、江安、江宁、沙耳站在苏瑶身后,一字排开。梳桐站在她身边,雪白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白爪带着十只狼从北边赶来,灰白色的皮毛上还沾着北山的霜。
他没有多说,只是走到苏瑶面前,低下头,用那只浑浊的右眼看着她。
“小狐狸,我欠你的人情,今天还。”
苏瑶看着他,点了点头。她也没有多说。
青角从枫树林走来,步伐缓慢而稳重。
她走到苏瑶面前,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苏瑶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