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第三天清晨遇到了铁背的前哨。
不是苏瑶先发现的,是白爪。
那只灰白色的狼走在队伍最前面,耳朵竖得像两把尖刀,鼻子贴着地面,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突然停下来,尾巴绷直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咕噜声。
苏瑶听到了。
她翘起尾巴,身后的队伍齐刷刷地停下。
白爪转过头看着她。
“前面有狼。不止一只。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苏瑶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她想过很多种遭遇的方式——在山谷里被伏击,在过河时被偷袭,在夜晚扎营时被包围。
她没有想过在清晨、在开阔的坡地上,和对方的前哨正面相遇。
铁背不按常理出牌。
或者,凌霄不按常理出牌。
“白爪,你带着狼群留在原地。锦程,榕树狐跟我上去。棘背,野猪家族守住两翼。石牙,灰狐绕到后面去,截断他们的退路。”
没有一只动物质疑她的命令。
白爪蹲了下来,灰白色的皮毛几乎和地面的枯草融为一体。
锦程带着榕树狐无声地散开,金红色的皮毛在晨光中像流动的火焰。
棘背指挥野猪家族分成两队,一左一右,像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
石牙带着灰狐消失在灌木丛后面,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苏瑶带着梳桐、林悦、江安、江宁、沙耳向前走去。
五只狐狸,一字排开,步伐不快不慢。
前方的坡地上,蹲着五只狼。
不是铁背,是五只年轻的、灰褐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和警惕的狼。
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会遇到这么大一支队伍。
他们的任务应该是侦察——看看苏瑶的队伍走到哪里了,有多少动物,战斗力如何,然后回去报信。
但他们没有机会报信了。
因为石牙的灰狐已经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苏瑶在距离那五只狼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她看着他们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紧张。那种年轻的、没有经历过真正战争的、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时本能的紧张。
“你们是铁背的狼。”苏瑶说。
最前面的那只狼,体型比同伴稍大一些,皮毛颜色更深,左前爪上有一道白色的疤痕。
他盯着苏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你是谁?”
“苏瑶。”
那只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片森林里的每一只动物都听说过这个名字——那只粉色的狐狸,和狼群打过两仗,又和狼群结成了联盟,在风雪中给北方的狼群送过食物,从悬崖上给一只鹰采过药草。
她的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幻影森林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苏瑶,”那只狼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想怎么样?”
苏瑶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想见铁背。”
那只狼沉默了一会儿。
“铁背不会见你。”
“他会见的。”苏瑶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告诉他,我带来了白爪。白爪是他的侄子,他想见他的叔叔。”
那只狼的瞳孔又收缩了。
他显然不知道白爪也在这支队伍里。
白爪——铁背的哥哥白尾的儿子,铁背的亲侄子。
狼群内部的血缘关系,比任何谈判都更有分量。
“等着。”那只狼说。
他站起身,抖了抖皮毛,向南边跑去。
他的四只同伴留在原地,蹲在坡地上,像五块灰色的石头,一动不动。
苏瑶也蹲了下来。
梳桐在她身边蹲下,雪白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苏瑶,你觉得铁背会见你吗?”
“会。”苏瑶说。
“因为他好奇。他想看看,那只敢带着一群狐狸和野猪来南边找他的粉色狐狸,到底长什么样。”
梳桐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见了你,但是不谈呢?”
苏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望着南边的方向。
风吹过坡地,枯黄的草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等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升到了头顶,久到林悦开始不安地用爪子刨地,久到棘背的野猪们开始不耐烦地喷鼻子,久到锦程的榕树狐们开始交头接耳。
苏瑶一动不动,连尾巴都压在地上,不让它有丝毫摆动。
她在赌。
赌铁背的好奇心,赌铁背的自负,赌铁背不会把一只小狐狸放在眼里。
她赌对了。
那只左前爪上有白色疤痕的狼从南边跑了回来,在那四只狼身边停下,喘着粗气。
“铁背说,他可以见你。但只能你一个人去。”
梳桐的身体绷紧了。
林悦的毛炸了起来。
江安向前走了一步。
江宁的尾巴绷得直直的。
沙耳的耳朵压平了。
锦程从后面走上来,金红色的皮毛在阳光下像是在燃烧。
棘背从左边走过来,粗壮的身体像一堵墙。
苏瑶翘起尾巴。
所有动物都停下了。
“好。”苏瑶说,“我一个人去。”
那只狼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苏瑶读不懂的光芒。
“跟我来。”
苏瑶跟在他身后,向南边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她平时走路的速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