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
长宁退后几步,展开双翅,用力一扇。
她的身体离开了地面,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像一只刚学会飞行的雏鸟,笨拙、不稳,随时可能掉下来。
但她没有掉下来。
她继续扇动翅膀,一下,两下,三下——她的身体越升越高,越升越稳,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枯木林最高的那根枯枝上。
她蹲在枯枝上,展开双翅,让春风吹过她的羽毛。
阳光照在她深褐色的羽毛上,泛着金色的光泽。
“沙耳!”她在上面喊,“你上来吗?”
沙耳仰头看着那只蹲在枯枝上的年轻的鹰,看着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羽毛,看着她因为开心而微微颤抖的翅膀。
“我上不去。我是狐狸,不是鹰。”
“那你在下面等我。”
“好。”
长宁蹲在枯枝上,望着远方。
她看到了枫树林,看到了榕树领地,看到了枯木林,看到了乱石岗,看到了北边的山。
她什么都看到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春风吹过翅膀的感觉,感受着阳光照在羽毛上的温暖,感受着那些她以为再也看不到的风景。
沙耳蹲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只蹲在枯枝上的年轻的鹰。
风吹过他的耳朵,吹动他浅灰色的皮毛,吹散他身边那些细小的蒲公英种子。
苏瑶蹲在秘密山谷的野莓丛边,看着这一切。
梳桐在她身边蹲下,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瑶,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想怎么打败锦程。现在锦程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这片森林。”
梳桐没有说话。
“我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不认识石牙,不知道灰狐的地道,没有去过沼泽,不知道老黿长什么样。现在石牙是我的盟友,灰狐的地道封了又开了,沼泽里有老黿的孩子在守着,我每次路过都会去看看他们。”
“我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没有见过白爪,没有和他打过两仗,没有在风雪中给他送过食物,没有和他一起站在北山脚下看过月亮。现在白爪住在北边的山里,每半个月会派人来送信,告诉我北边的天气、猎物的数量、还有新出生的狼崽。”
“我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不认识沙耳,不知道有一只浅灰色的狐狸在森林边缘偷东西、骗东西、在边界上做标记。现在沙耳住在枯木林北边的老树洞里,每天早晨会去枫树林的边缘捡柴火,下午会和长宁一起在草地上晒太阳。”
“我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凌霄还在石崖上,还在想着怎么成为唯一的王。现在凌霄住在石崖南边的一个小洞穴里,每天早上去找长风说话,下午去看望老鹰王,晚上——听长宁说——他会一个人坐在石崖最高的那块岩石上,看月亮。”
梳桐看着她,目光温柔。
“苏瑶,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想的是未来。现在的你,想的是过去。这说明你已经不再害怕了。”
苏瑶愣了一下。
“我不害怕了?”
“不害怕了。”梳桐说,“因为你知道,不管未来发生什么,这片森林里的每一只动物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苏瑶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野莓丛,白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跳舞。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花瓣、看着那些露珠、看着那些在露珠里闪光的太阳。
“梳桐,”她说,“你说得对。”
她站起身,抖了抖皮毛。
“走,去枫树林。”
梳桐站起身,雪白的皮毛在她身边泛着柔和的光泽。
“去枫树林做什么?”
“去看青角。”苏瑶说,“告诉她,春天来了。”
两只狐狸并肩走出秘密山谷,走过枯木林的小路,走过榕树领地边缘,走过那片新长出嫩芽的草地,走向枫树林的方向。
春风从南边吹来,带着花香,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整个幻影森林苏醒的声音。
远处,枫树林在阳光下泛着浅绿的光泽,嫩芽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每一根枝丫,像一把把撑开的绿色的伞。
苏瑶走在前面,梳桐走在后面。
她们的影子在春天的草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条平行的河流,流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