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真正到来的那一天,苏瑶是被野莓丛的香气唤醒的。
她闭着眼睛卧在巢穴里,先是闻到了泥土的味道——那种被融雪浸透后又晒干了的,带着一丝腥甜的湿润气息。
然后闻到了野莓花的味道,淡淡的、清甜的,像是把一小片春天揉碎了洒在空气里。
她睁开眼睛,金色的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粉色的皮毛上,暖洋洋的。
她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走出巢穴。
野莓丛开满了白色的小花。
不是零零星星的几朵,是满满一丛,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把一把一把的碎雪撒在了绿色的叶片上。
花瓣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颗露珠里都映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梳桐蹲在野莓丛边,雪白的皮毛几乎和那些白色的小花融为一体。
她正在用爪子轻轻拨弄一片新长出来的嫩叶,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看到苏瑶出来,她抬起头,笑了。
“你醒了。”
“醒了。”苏瑶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今年的花开得真好。”
“因为根扎得深。”梳桐说,“去年冬天那么冷,地面以上的部分都冻死了,但地下的根还活着。一开春,它们就从根部长出了新芽。现在开花了。”
苏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
风吹过野莓丛,花瓣轻轻摇晃,像是在跳舞。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而明亮,像是在宣告春天的到来。
林悦从巢穴里钻出来,灰背白腹的皮毛上还沾着干草屑,显然刚睡醒。
她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然后看到那些野莓花,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开花了!”
“早就开了。”苏瑶说。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睡得太多了。”
林悦哼了一声,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花,怎么也移不开。
她走过去,蹲在野莓丛的另一侧,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凑近一朵小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香。”
江宁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嘴里叼着一片干净的树叶,树叶上放着几颗刚摘下来的野果——不是野莓,是另一种,紫红色的,表皮有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把树叶放在苏瑶面前。
“尝尝。早春的果子,酸,但提神。”
苏瑶低下头,咬了一颗。
酸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她没有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了。
酸味过后,有一丝淡淡的甜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不错。”
江宁笑了,自己也叼了一颗,嚼得咔咔响。
锦程是在上午来的。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金红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肩膀上还缠着草叶包扎的痕迹,但已经不需要敷药了。
“锦程,”苏瑶说,“你来了。”
“来了。”他说,“果园里也开花了。桃花、梨花、杏花,开了一树,白得晃眼。白额说,今年的收成会很好。”
锦程站起身,抖了抖皮毛,向榕树领地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果园里的花开了。有空来看看。”
苏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某种古老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时的感觉。
下午的时候,沙耳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那只和长风很像的年轻母鹰——长宁。
长宁的左翅已经能完全展开了,虽然飞不高,但至少能滑翔。
她跟在沙耳身后,步伐轻快,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雏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苏瑶!”沙耳蹲在她面前,浅灰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长宁说她想去枯木林最高的那根枯枝上看看。”
苏瑶看了一眼长宁。
“你的翅膀能飞上去吗?”
长宁点了点头。
“能。不高,我能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