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霖面色迟疑，谢寻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凝重：“当年是有人借魔修之乱暗下毒手，我爹查到关键线索，却因怕你冲动寻仇，才故意隐瞒。”
她边说边观察王霖神色：“你当阿爹为何对你个格外严格，还不是怕你犯蠢去送死！阿娘，你说对吗！”
谢寻说着朝母亲疯狂使眼色，苏元柃面色难掩震惊：“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寻：？？？这都能蒙对？
王霖眼眶猩红：“你胡说！”
谢寻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断臂，再落回他扭曲的脸上，走近一字一句道：“想知真假，不如我们演场戏试试。”
众人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半盏茶后，二人忽然动起手来。
谢寻咬牙避开一击，剑气擦颈而过，一道细痕当即绽开，殷红血珠如碎梅般簌簌滚落，染湿素色衣领。
她疼得眉尖微蹙，脑子却异常清醒：“大景虽说不算富庶，可边关军饷粮草年年如数送达。”
“而你却带着魔傀来屠戮你的同僚，虐杀曾抚养你长大的亲人。”说话间，她步步紧逼。
“这都是朝廷买命钱！”王霖厉声反驳：“魔修大人只取他想要的。”
谢寻当即冷笑：“镇北城向来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想要的就是满城百姓的命。”
“阿霖，回头是岸啊！”王恒与王霖自幼一同长大，说是骨肉兄弟也不为过，此刻眼底满是痛惜：“他们不过是借你开城门，待你没了利用价值，又岂会留你？
魔傀围城这两日，王恒日夜忧心，万万没想到竟是王霖引狼入室。
他上前一步，声音又软了几分：“阿霖，莫要再执迷不悟了，等你于他们无用时，怕是连尸骨都剩不下！”
见谢寻剑峰逼近，王霖眼皮一跳，厉声道：“把仙符给我，我马上带魔傀退去！”
谢寻手下动作不停，剑光已近王霖身前：“若无仙符，这满城百姓岂不都是案板上待宰的肉。”
“怎么，不装了？”谢寻怒极反笑：“我看你是自己想要仙符想疯了，你真以为与魔修合作，这仙符能落在你手上？”
王恒仍想劝诫：“阿霖，你看看那些被魔族抛弃的，哪一个不是下场凄惨？”
从魔傀入城至今，一路屠杀，王霖心底已隐隐动摇，可如今早已没了回旋的余地。
等他拿到仙符便远走北海，介是自有仙人能为他续骨。至于满城百姓的死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定不会忘记大家的恩情。
等等，王霖一愣，断臂呢！
“谢寻，将我手臂交出来！”王霖掌风再挥，魔傀再度嘶吼扑上，铁臂挥扫间卷起腥风：“否则，这里便是你们的埋骨地。”
“废话就别说了。”颈侧的伤口被风一吹，刺痛难忍，反倒令谢寻冷静下来。
生死之间，归尘剑用得越发顺手。
万物皆有弱点，魔傀虽强，始终由人操控，王霖掌心那枚令牌，便是关键。
硬拼绝无胜算，可不杀了王霖，进不了府衙，阿爹阿娘与满城百姓便只能坐以待毙。既然外力破不了，那就……智取！
与旁边王恒对视一眼，谢寻踏剑借力，身形如轻燕般掠起，将归元剑的精巧发挥到极致。
王霖下意识拖过魔傀挡在身前，刚一碰魔傀，半个手掌瞬间被魔气腐蚀，皮肉脱落，只余几根白骨。
“啊！”凄厉惨叫划破夜空，王霖直愣愣栽倒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得浑身抽搐。
“哐当”一声，令牌落地，数具魔傀当即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王恒本想冷眼旁观，可真瞧他蜷在那里，终究还是没忍心。罢了，就当全了这最后一丝情分了，他上前将一整瓶止痛药尽数撒上。
谢寻欲言又止，她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告诉王恒，这样只能让他死得更痛苦……
王霖身子蜷得更狠了，谢寻看不清他神色，只能看到地上水渍似乎更多了，至于血还是泪就，说不清了。
谢寻望着生机不断消散的王霖，平静道：“你投奔的魔修只想利用你屠城，被你背叛的同僚却救你性命，还看不透？”
“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错。”王霖眼里滴血，声音越说越小，下意识伸手攥住王恒衣角。
“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王恒气急，扯碎衣角，直径离开。
王霖怔怔望着衣袍碎片，想去够令牌，却被谢寻先一步捡走，道：“魔傀并非一波，你们，自求多福。”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谢寻轻嗤道：“你该不会觉得我还得感谢你吧？”
若非顾忌阿娘在场，早一巴掌扇上去了，算他小子命好！
见阿娘走近，忙住了口，她可是阿娘的乖宝宝，斯文有礼的很！
一生光景在王霖脑海中一一闪过，早上他还满怀壮志妄图修那长生之途，如今却……
泪眼蒙胧里，王霖恍惚瞧见两道熟悉身影，像是阿爹阿娘，是他们来接他了吗？抬手时，只能看到一只溃烂的手掌，他忍不住自嘲：“可笑，当真是……可笑。”
不过片刻，便化为血雾，呢喃声随风而逝：“我，不欠你们了。”
“呸！”杜岩咬着牙将断臂包扎，红着眼眶道：“懦夫！”
王恒忍不住别过眼去，毕竟是自小当弟弟养大的，如今却……若是自己能一点发现阿霖的异样就好了。
谢寻只扫了眼血雾便收回视线，他自己没脑子，落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纯纯咎由自取。
现在魔傀不能动弹，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谢寻抬手，归尘剑擦着傀儡脖颈，却被对方撞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翻涌，喉头涌上腥甜。
原来便是失了指令，这魔傀的悍勇亦非她能敌，便握紧归尘剑，直刺眉心。
魔傀数量太多，不多会儿谢寻脱力半跪在地，粗喘不止。
她明明只想安稳过日子，这倒霉催的魔傀！
嗓子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只能哑着声轻唤出二字：“阿娘。”
苏元柃眼眶泛红，疾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声音急促带颤：“撑住！你阿爹与全城百姓，还在等你我援救！”
若不是说不出话，她都想问问：是现在连道儿都走不直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