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勉力撑剑起身,抹去唇角血迹,随苏元柃快步踏入府衙。
府衙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卷宗散落一地,几名护卫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气息全无。
一进议事厅,苏元柃便按动机关,书柜悄然向两侧展开,一条幽暗小径出现在众人眼前,谢寻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推入密室。
苏元柃也不避讳众人,望着旁边的护卫道:“仙门马上就会得知这里的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死守镇北城!”
众人身上盔甲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几乎被血液染透,然眼底却燃着光,手中长剑握得更紧实。
府衙自建成一条直通城外的密道,只是前几日塌了,尚未来得及疏通。苏元柃当机点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兵士去后院凿挖,若成了,便又多一线生机。
她将受伤众人据伤势轻重分置两处,命人搬出库房里药一一敷治。魔傀畏惧日光,又无了令牌操控,他们尚有几个时辰休整。
先前谢寻被众人扶入内室,百姓们瞧得分明,心下早猜到此番守城定与仙符有关,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松快了大半。
不怕,他们镇北城有仙符!
只要他们撑到仙人来了就好了!
仙人来了就好了!
思及此,只觉身上的痛意都轻了不少,地里的庄稼还没收,家中儿孙成才,他们必须撑住!
便是他们难逃一死,他们多撑一会儿,身后的妇孺孩童便多一分活的希望。
密室内不过丈许见方,四壁由青灰色夯土砌成,墙根爬着暗绿色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与淡淡的松墨香。
有银铃开路,一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到了密室深处。里面摆着几箱用来迷惑外人的珠宝,以及一份略有改动的布防图。
谢寻踉跄趋至墙边,指尖因极致焦灼而簌簌发颤,几番按向青石暗格,都撞在石棱上,发麻却浑然不觉。
摸索暗格的手抖得愈发厉害,沁出的冷汗濡湿了石壁上的纹路,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
谢寻忙吐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准凹槽,将银铃放入。
“咔嗒”一声轻响,暗格弹出,紫檀托座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谢寻心脏狂跳,只要取出仙符捏碎,灵力便能引动天地,召来仙门援手,镇北城也会安然无恙。
一定!
她探身向前,指尖尚未触及托座,便见一缕积尘簌簌飘落,内里竟——空空如也。
本该静静卧于紫檀座上的仙符,踪迹全无,只余一张泛黄的草纸躺在上面。
纸上还挑衅似的画了只猪,似乎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仙符……不见了。
这念头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她脑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刺骨的寒意。
没了仙符,便断了与修真界的牵绊,没了仙门援军,仅凭他们,又能挡住魔傀的几波进攻?
她仿佛听到百姓惨叫与兵刃交击之声,声声入耳,如针锥心。
明明银铃在她手里,密室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仙符怎会不见。
谢寻强行回神,将废纸抚平,笔触有些眼熟,可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死死攥着那张废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页在掌心被揉得发皱。
那人最好祈祷魔傀能杀了她,不然,她一定要找到那只死猪,碎尸万段!绝不食言!!
仙人,不会来了。这认知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所有的支撑,脚下千斤重,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众人。
颈侧伤口的刺痛、胸口翻涌的腥甜、耳边凄厉的哀号,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巨网,将她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嘭!”
一声巨响震得石壁微颤,瞬间将谢寻的思绪拉回。此刻不是伤感的时候,她抬手一抹眼角泪痕,将废纸揣入怀中,提步疾冲而出。
“小阿寻,如何!”谢寻一出现,众人便齐齐望来,眼中满是渴盼希冀。
谢寻眼眶泛红,面色挣扎,唇瓣嗫嚅。
“仙符……”谢寻艰涩开口:“仙符……不见了。”
她想过隐瞒仙符丢失的事情,但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这事她不能瞒,也瞒不住。
众人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脸上血色褪尽,仙符怎会不见呢?
有人一时不察,撞在石柱上,刚包好的伤口瞬间裂开,点点血花溅落在青石地上,触目惊心。
苏元柃强压心头惊涛,冷声喝止慌乱:“别慌,往日我们没有仙符不也过来了,今日何惧之有?”
她目光锐利如剑,迅速发号施令:“一队速去点燃信号通报府主,其余人等结阵御敌,务必护百姓周全!
“此事,先不要让百姓知道,大家……”苏元柃掌心攥紧:“需要一个希望。”
不知是城门守住了,还是魔傀退了,众人难得多享受了一日宁静,府门内外皆被他们加固了好几层。
次日夜色刚深,门口便又传来了魔傀的嘶吼。众人迅速结成防御阵形,将伤员和百姓护在中间。内圈中青壮男子抄起身边棍棒菜刀,将老弱妇孺护在中心。
门外魔傀嘶吼不绝于耳,谢寻觉得这群魔傀来得实在诡异。
先前她怀疑魔傀是为仙符而来,但如今仙符已丢,为何魔傀还不撤?
莫非那幕后之人不知道仙符已丢?还是另有阴谋?
嘭!”
巨响猝然炸响,脚下青石板都在发颤,院角老槐树的枝丫都被震掉数片残叶。
谢寻耳尖微动,转瞬便辨明方向:“是北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