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很特别,到底是在哪儿闻过?
裴烬心头一紧,脸上却依旧挂着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用衣袖擦去汁液,岔开话题:“不过是路边沾到的草汁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这是他用来压制体内魔功反噬的秘药,生长在魔族,谢寻怎会有熟悉感?应是诈他的。
谢寻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心里疯狂检索记忆:到底是在哪儿呢?
裴烬肯定在撒谎,不过谢寻没有证据。
大雨初歇,湿冷空气裹着草木的草腥扑面而来,谢寻将衣襟拉紧了些。
泥泞的地面印着不知名的野兽足印,青石板上覆着一层湿滑的青苔,稍不留神便会打滑。途经一处坡,裴烬脚下一滑,身形微微踉跄,谢寻本能地抬手,稳稳将人扶住。
裴烬微怔,下意识将手搭了上去,谢寻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练剑的薄茧,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似要钻进心底,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裴烬还未反应过来便觉掌心一空,耳畔传来谢寻叮嘱:“小心点。”
裴烬嘴角噙笑,眸中神色复杂难辨,谢寻忽有一种被毒蛇盯上之感。可她转头望去时,裴烬已恢复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眉眼弯弯,纯良得很。
面前一只手递过来,动作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前面路滑,阿寻扶我。”
谢寻猛地抽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裴烬指腹摩挲过的微凉触感,让她头皮一阵发麻,没好气地斥道:“你有毛病啊。”
话一出口,觉得话似乎说得有些重,又怕裴烬得寸进尺,快步朝前走。落叶吸饱了雨水,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黏腻的阻力,每一步都要格外留意。
“方才一时无力,没站稳而已,阿寻怎的这般大惊小怪。”裴烬笑得坦荡,眉眼弯弯,仿佛方才那番逾矩举动只是无意为之,“山路湿滑,青苔覆石,我心里还慌着呢,阿寻你可不能不管我。”
最近两日,裴烬跟得很紧,语调中带着几分撒娇似的亲昵,温热的呼吸时不时扫过谢寻耳畔,混着林间的湿风,让她浑身不自在。
“别再这么叫我,”谢寻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那我叫你什么?”裴烬动作顿了顿,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语气却添了几分戏谑:“小阿寻?”
谢寻额角似有青筋跳动,她觉得自己耐心要用完了:“再如此就分道扬镳。”
“阿寻这说的可就伤我的心了,”裴烬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们好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了,怎的如此生分。”
走了一段,裴烬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头望向她,眼底的笑意散去些许:“阿寻,你不会偷偷跑掉的,对吧?”
谢寻心头一咯噔:……糟了,计划被发现了。
太虚宗尚需几日,她委实没心情和裴烬在这里烦,这几天也试过几次溜走,只是这裴烬仿佛开了天眼一样。
脚下步伐陡然加快,衣袂扫过湿漉漉的草丛,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我先走了。”
裴烬长腿一迈便快步跟上,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将来都是要拜入太虚宗的,若让人知道你抛弃同门吧,岂不有损名声?”
谢寻太阳穴突突直跳,身后又传来声音:“阿寻刚才莫不是准备甩开我?那可不行,我跟定你了。”
他说得坦荡,谢寻却像被林间的毒虫盯上一般,背脊泛起细密的寒意。身后毫不掩饰目光,似是要将她后背灼出个洞。
耳畔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像跗骨之疽,如影随形,偶有水滴从枝叶间滴落,砸在枯叶上发出轻响,更显林间寂静。
裴烬垂眸低笑,无声呢喃:种了我的蛊,那只能……做我的人了。
日落后,谢寻寻了处略微干燥的树下暂歇,她啃着肉干,手里还在比画着剑招,假设前面就是给她下蛊的魔修,招招致命。
裴烬看她在吃饭时都在琢磨剑招,问:“修仙之路漫漫,何必这么急?”
谢寻抬眸看他:“那你这些日子夜里都在做什么?做梦吗?”
裴烬愣了愣,话锋一转:“也是,像我们这样没背景没靠山的,不自己努力,难道等着天上掉馅饼?”
装,接着装!夜里总听见你那边有细微动静,当我聋吗?不过也懒得拆穿,只要他不搞小动作,暂时合作也无妨。
翌日,阳光明媚,谢寻心情都好了不少,嘴角扬着笑。站在暗处的裴烬看得有些出神,眸色渐渐深沉。
前方路径被枯枝荆棘挡了大半,谢寻朝裴烬扬眉,眼神分明在说:还不上?
裴烬回以一笑,抬腿便将枯枝荆棘踢开,动作干脆。
走了没多远,裴烬忽然出声,语气雀跃:“阿寻,你看前面有野果!”
谢寻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灌木丛里正挂着几颗红彤彤的野果,果皮鲜亮,还沾着雨后细密的水珠,看着便清甜可口。
她现下只剩阿娘特地做的肉干了,有些不舍得吃。
毕竟多了张吃饭的嘴,谢寻原本就不富裕的干粮更是雪上加霜,尤其裴烬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换点清甜的野果解解腻也好,她没注意到,裴烬望着野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正欲迈步上前采摘,手腕却被裴烬轻轻攥住,动作很轻,却让谢寻瞬间绷紧了神经。
裴烬不肯松手:“这里枝叶粗糙,说不定会刮伤你,你等着,我过去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