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这种事情对石岚来说其实可有可无,每年他生日阿婆就是在平常饭菜的基础上多炒个肉也就过去了。
后来季泽予跟他说他的生日和自己的不太一样,中午也是和家里人一起吃顿饭,晚上可能会和同学再出去聚一聚,还会收到很礼物。
但因为那个时候还在凯里,所以那一年的生日就没有礼物收,季泽予也不让他那些朋友们给他发快递。
知道季泽予生日后石岚就一直想着怎么能给对方过一个不那么冷清或者有那么一点意义的生日。
季泽予什么都有,相比起来,他才是那个比较贫瘠的人。
石岚记得自己想了很久,最后想到带对方去自己的秘密基地,其实就是西边的一个不是很高的丘陵。
自己经常去那边,不高兴的时候去,高兴的时候也去,虽然是丘陵,但风景很好,尤其是日落的时候。
结果季泽予生日的前一天晚上他又泄气了,都想着要不还是算了,人过生日他带着去爬山有点太不厚道了,结果自己犹犹豫豫被季泽予看出来,抓着他肩膀把他捞了过去就追问自己在想什么。
那个时候自己太老实了,季泽予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他说了以后没成想季泽予还挺高兴。
“那你必须带我去,我们阿岚给我过生日我能不捧场吗?”
所以自己就带着他去了。
将近黄昏的时候两个人准备上山
自己本来是穿着一件阿爸留下来的老款夹克,结果被季泽予拽了回去就跟变魔法一样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件冲锋衣,还是双层的,对方抖了抖展开让他穿上。
石岚愣住了:“给我的吗?”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是啊,专门给你买的,来试试。”
石岚眨了眨眼睛说:“你不是说过生日要收礼物吗?不是送礼物……”
季泽予直接把他拉了过去,让他把外套穿上,说:“我高兴,我乐意,今天寿星最大。”
于是在季泽予的生日他收到了季泽予给他的礼物。
那件冲锋衣他一直穿到了去了广州,后来还是季泽予看着说太旧了,都磨破了又给他新买了一件他才没穿了,现在还整整齐齐地在柜子里挂着。
他点儿掐的正好,到了山顶刚好是落山的时候,整片天空都是火烧云。
季泽予来了这里也会时不时地上山和阿婆阿公割猪菜,但那是干活,干完活也懒得看什么风景,再加上又是在半山腰割,风景也被西山挡住了。
一片夕阳入眼,季泽予都怔愣住了。
层层叠叠的山都变成了剪影,万物都在给这一片火红做衬托。
当然自己也不是只单单送给季泽予一片夕阳,石岚手伸进了兜里准备拿出来,结果才想起来自己换外套了,东西还在旧外套里。
石岚“啧”了一声,季泽予转过了头:“怎么了?”
石岚有点生气,气自己怎么会忘掉这么重要的东西,但看他这样生气,季泽予却笑出了声。
“怎么了啊,”说着就去按他的眉头,“这么好看的风景不能皱着眉头看啊。”
石岚闷着声说:“忘带东西了。”
“什么?”季泽予问道,“我的礼物?”
石岚“嗯”了一声。
“真是礼物啊?!”季泽予瞪大了眼睛,他其实是说随口胡诌的。
石岚点了点头。
“没事儿,”季泽予把胳膊搭在了石岚的肩上,说,“一会儿回去再给我也不晚。”
言罢他拿出了相机,对着夕阳拍了张照。
季泽予这一整天一直在回着消息,现在又在回语音。
“是啊,我们阿岚带我来的,你有吗?你没有吧。”
石岚后来想了想,估计那条语音是发给郑潇的,对方应该又被气死了。
不过自己当时听到语音是高兴的。
很高兴。
两个人一直站到日落西山后,只剩下了一个尖,石岚咬了咬嘴唇转头叫了季泽予一声:“予哥。”
“嗯?”季泽予转过头。
石岚酝酿了一会儿,才抬头对上了对方的眼睛,说:“生日快乐。”
季泽予笑了,摸了摸他的头,说:“谢谢阿岚,夕阳很美,我很喜欢。”
但他总觉不够。
太阳落山后两个人就下了山,刚下山就碰上了三个和他一个班的男孩儿,不是祁佳杰那群,是另外一群,三个都是从城里回来的小孩儿,所以看不起他们所有的人,包括祁佳杰。
三个人孤立一个村子的小孩儿。
石岚看见他们就加快了步子,结果还是被叫住了。
“石岚!”
石岚只好停下了脚步,季泽予也回过了头,和石岚一个班的他自然认识。
“嗯?你们三怎么在这儿?”季泽予问道。
他一直搞不明白在城里好好上学的小孩儿为什么要送回这山里面,有的人想走都走不出去。
“不干什么,”其中一个男孩走了过来,说,“我妈说你和你阿公阿婆住在一起?”
石岚和他们不太熟,但还是点了点头,季泽予觉得莫名其妙。
男孩点了点头,笑了一声回头跟另外两个说:“他们真的没骗我。”
季泽予皱了皱眉头:“什么?”
对方说:“没什么,我就是问问,小季老师,我们想和石岚玩一会儿,可以吗?”
季泽予自然想让石岚和其他孩子交往,但他想是他想,石岚想不想又是一回事儿,便说:“你们问他呀。”
石岚当时也不明白他们怎么突然找自己了,秉着一点好奇答应了。
季泽予拍了拍他的肩,说:“那我先回去了?”
石岚又突然想起来季泽予的礼物,季泽予却比他先开了口:“没事儿,回去再给我。”
石岚这才跟着他们去了。
那个时候自己经常被祁佳杰几个人欺负,季泽予其实根本就不放心,看两个男孩子搭着他的肩膀走了,自己还是悄悄地在后面跟着了。
幸好也是跟上了,刚走了没一段儿路,三个男孩儿就变了脸色,推开了石岚,石岚有点懵。
“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男孩儿打断了他的话,“你,凭什么考第一。”
石岚眨了眨眼睛,他没理解:“什么考第一……”
“什么考第一,期中啊!你凭什么考第一!我妈明明都跟我说好了,只要我这次考第一就带我回去,都怪你!我们回不去了!”
石岚怔愣在原地,听着对方继续说:“谁想一直待在这破地方,谁想和你们这种没娘生没爹养的野种一个班!”
那一瞬间石岚感觉好像有人拿棒槌敲在了他头上,头被分成了两半,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没娘生没爹养……
他定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有人替他说。
“你再说一句试试。”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石岚转过头就见季泽予双手插在外套兜里走过来了。
天黑了下来,他有点看不清楚季泽予的脸色,但听声音他知道对方生气了。
“予哥……”声音出来石岚才发现自己哭了。
季泽予抬手擦了擦他的眼睛,转过身站在了他面前。
三个小孩儿熄火了,刚刚说话的男孩儿垂着头一言不发了。
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自己现在算是半个人民教师憋住了气,抬手按在了男孩儿的肩膀上,沉声说:“你们三个,明天去学校,给我把座位挪在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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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岚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知道季泽予明天会怎么对那三个人,他一翻,床就响,季泽予在外面躺着,自然也听着一清二楚。
他知道石岚心里在想什么,他也睡不着,办法他是想好了,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憋得住。
再听见里面的声音后季泽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坐了起来,掀开被子转身脚着了地,稍微思考了一下就起身过去打开了房间门。
石岚也没想到季泽予会起来,惊了一下就立马说:“对不起。”
“嗯?”季泽予走了过来,“为什么道歉?”
“吵醒你睡觉了。”石岚说。
季泽予笑了声说:“没有,以后先问问是不是真影响到对方了再说对不起,膝盖不能这么软知道吗?”
石岚点了点头,看着季泽予在自己床边坐了下来。
“为什么睡不着?”季泽予问道。
石岚静了静说:“予哥,你明天……”
“明天的事就让明天去说,而且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没事儿,”季泽予打断了对方的话,眯了眯眼睛说,“安心睡觉,明天别让我看见你上课打瞌睡。”
闻言石岚往被子钻了钻,“嗯”了一声。
季泽予挑了挑眉说:“那我走了?”
石岚又点了点头。
但季泽予却不动,就看着他。
石岚的一双眼睛亮得很,季泽予看着他滴溜溜地转了转,然后才说:“予哥晚安。”
嗯,满意了。
“晚安。”季泽予站了起来出去了。
石岚这才堪堪睡过去。
结果就是早上往学校走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季泽予胳膊搭在他肩上,说:“你看看。”
石岚刚张开嘴一个哈欠收了回去,季泽予没憋住笑,说:“一会儿过去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到教室趴着睡个十几二十分钟,上课前几分钟醒。”
石岚点了点头,季泽予又想到了什么,说:“不许用冷水洗脸啊,一洗脸又冻了,就白养了。”
“嗯。”
到了教室石岚听了季泽予趴在桌子上就睡了过去,他们班第一节课就是季泽予的,所以石岚也不怎么担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有关季泽予的事儿上变得这么肆意妄为。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好像有熟悉的声音传来,但他实在是太困了,睁不开眼睛,胳膊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才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昨天说他的那个人的视线。
这三个人叫曾明乐、虞天、甄大宁,昨天说石岚的是曾明乐,现在站在他座位边瞪他的是甄大宁,肥头大耳的,还怒目圆睁。
“看什么呢?”季泽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甄大宁鼻子哼了一声才回去自己座位。
石岚有点懵,转头看向讲台,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是季泽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