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升腾,将厨房狭小的空间熏得湿润而模糊。
他盛面时,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零露无意中瞥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浅的、线状的旧痕,像是陈年的疤,安静地嵌在那里。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放下了袖口。
她没有问。
有些门,她知道现在还不属于她。
面端上来时,清淡的汤头铺着青菜,正中是一个边缘微焦的荷包蛋,黄白分明。
"比较简单,垫垫胃。"他说完,顺手把一双洗干净的木筷递给她。
顾零露接过筷子,入口的瞬间,最基础的麦香和番茄的酸甜在舌尖炸开。不是什么珍馐,却让她心底那块一直紧绷着的、关于"客居他乡"的防线,悄然软化了一角。
"以后别叫我唐先生。"吃完最后一口面,唐雎收起碗筷,随口说道,"叫名字就行。"
"好。"顾零露低头,看着碗底剩下的一点汤汁。
他没有追问"好不好吃",也没有盯着她的脸看,只是自顾自地收拾残局。这种恰到好处的边界感,反而让顾零露感到一种久违的自在——不必表演感激,不必填补沉默,只是坐在这里,就已经足够。
她走回房间前,在电脑旁边悄悄压了一张便签,上面只有端正的两个字:
谢谢。
第二天一早,大姨父他们去了邻市。饭桌上,唐雎看着报纸,神色平淡地说:"吃完带你们去古城。我刚好有事在那附近。"
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效率至上的顺路搭载。
方淇在桌子底下用脚踢顾零露,眼神暧昧。顾零露装作没看见,只是低头喝粥,觉得今早这碗白粥,好像比往常更有滋味些。
下午,唐雎去应酬。
酒局上,合作伙伴季梁晃着杯子调侃他:"唐总最近在平州老宅住上瘾了?那可不太方便谈生意。"
唐雎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没有接话。
他想起的是昨晚深夜,顾零露走回房间前,在电脑旁边压下的那张便签——上面只有端正的两个字:谢谢。
暖,淡,有分寸。那是她给人的感觉,一以贯之。
"清静点好。"他放下酒杯,嗓音平稳,"能看清不少东西。"
他没有提面,没有提便签,更没有提那个在月色下局促地握着水杯、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红意的女孩。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石缝,无声无息,却已经扎了根——再也拔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