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雎坐在主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暖紫色光点。那是他在最初建模时没有纳入的维度——不是他没有想到,是他一直觉得它太难量化,所以搁在那里。
"顾零露,"他开口,语气平静,"感性叙事无法说服决策者。"
"所以我建议,把'社会凝聚力损耗'作为一个独立变量纳入模型。"顾零露直视着他,没有退,"这正是你最初设计那个框架时,为'零位偏移'留出空间的原因——不是吗?"
唐雎合上手里的笔记本,发出一声轻响。
"会议暂停。"他看向数据组,"根据顾同学的建议,重新调整加权算法,下周一出修订版本。"
走出实验室时,晚霞正铺满西边的天际,把副楼的玻璃幕墙都染成了橘红色。
顾零露站在楼门口,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脑子出奇地清醒。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里的那些记录——那些照片,那些采访本,那些被标注了"沉默时长"的录音——真的可以成为改变什么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是陆挚打来的视频。
屏幕那头的他坐在电竞椅上,戴着耳机,脸上贴着两张滑稽的创可贴,眼神却亮得惊人:"小祖宗!我进全国总决赛前三了!下周比赛就在平州体育馆,你必须来!家属区中间那个位子我给你留着!"
"家属区?"顾零露失笑,"你那帮粉丝会把我撕了。"
"谁敢动你,我就在比赛里单杀他到退游。"陆挚的声音热烈而张扬,"零露,我每天练十六个小时,手都要断了,就为了在领奖台上看你一眼。你得来,哪怕你现在已经变成什么大记录者了。"
顾零露笑了笑,应了他,挂断电话。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唐雎走到她旁边,递过来一杯热咖啡,没有说要不要,只是递过来。
顾零露接过去,指尖触到杯身的温热。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副楼玻璃幕墙上渐渐暗下去的橘红色。
"他进前三了。"她随口说。
"嗯。"唐雎抿了一口咖啡,"今天会议上,你说的那部分,数据组的人回去会认真看的。"
顾零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没有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那片城南的瓦房,你去过几次?"
"调研去过一次,后来自己又去过一次。"她说,"第二次去,是想再拍那位抱孩子的母亲。但她那天不在摊位上。"
唐雎没有立刻回应。风从楼道口吹过来,把两人之间的沉默吹得松了一点。
"下次去,带我一起。"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
顾零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目视前方,神情如常,像是只是在说一句普通的工作安排。
"好。"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还亮着灯的街道,喝了一口咖啡——苦的,带着一点回甘,在这个暮色里喝着,意外地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