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发给了唐雎。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行字:
【唐雎:数据组明天上午九点,带着这份来。】
周六,她先去了实验室,开完了上午的数据讨论会,下午才赶去体育馆。
平州体育馆里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和数万人的呐喊把空气推向了沸点。顾零露在人潮里找到了家属席,坐下来,把相机包放好,抬起头,正好看见大屏幕上陆挚的脸。
他戴着耳机,操作犀利,神情专注得发亮。
顾零露举起相机,按下快门——不是为了记录赛事,而是因为那张脸上有一种东西让她想留住:是那种全力以赴、不管不顾的样子,干净,用力,不计代价。
陆挚完成一次击杀,全场的声浪几乎掀翻顶棚。
她跟着周围的人一起站起来,跟着喊了一声,然后自己也笑了——那种笑是真实的,是被那股热浪裹着一起涌起来的,和实验室里那种安静的充实感完全不同,却同样真实。
比赛结束后,陆挚隔着遥远的人潮,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位置,朝她露出一个张扬又灿烂的笑容,举起手比了个"一"的手势——他是第一名。
顾零露把手举起来,也比了个"一"。
当晚,她回到宿舍,把今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翻出来看。
城南的巷子,年轻母亲低头看孩子的侧脸,老井旁边几个人笑着洗衣服的背影,修鞋师傅把一双旧皮鞋翻过来认真检查的神情——然后是陆挚,在万人欢呼声里站起来的那一刻,那张脸上那种纯粹的、燃到极致的光。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她看了很久。
它们是不一样的,却都是真实的,都是值得被记录的——那些沉在城南巷子里的、安静的、快要消失的重量,和那个在赛场上把所有力气都燃尽了的、滚烫的瞬间,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她打开采访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记录者的工作,不是筛选什么值得被记住。
是让那些本来会消失的东西,再多存在一会儿。
写完,搁下笔,关灯,听着窗外平州湖那边隐约传来的水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