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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南浔旧梦,今朝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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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的平州高铁站,空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冷雾,巨大的穹顶下人潮如织。

顾零露背着装满镜头和笔记本的旧双肩包,站在进站口,低头看着手机上顾朝阳昨晚又发来的一条消息——

【朝阳:姐!唐老师真的看过我的调参记录?!他觉得怎么样!!】

她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有些事让他自己来问比较好,替他传话反而显得小题大做。

"在看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唐雎推着一个银灰色的极简行李箱走来。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她想起陆挚最爱穿的那件鲜红色滑雪衫,那种张扬的、不肯低调一分的气质——和眼前这个人完全相反。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里,他像一块密度很大的东西,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弟在追问你对他调参记录的看法。"顾零露说。

唐雎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最后只说:"稳定性不错。"他顿了一下,"等他来实验室时再给他反馈。"说完,才拎起行李箱,朝进站口走去。

顾零露跟上去,忍住笑,没有再说什么。

高铁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高楼逐渐变成了错落的白墙黑瓦。

顾零露靠在窗边,看着那些熟悉的轮廓从眼前一闪而过——那条河,那片水,那些在水边长大的老房子。她在这里长大,后来离开,再回来,每次都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把自己压扁了,重新塞进一个旧时光的框架里,有些地方合适,有些地方早已撑不进去了。

唐雎坐在她对面,低头看资料,偶尔在什么地方画一个圈,神情专注而安静。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车厢里很暖,有人在低声打电话,有孩子跑过走道被大人轻声喝住,那些日常的声响把车厢填得很满,却丝毫不影响这边的安静。

顾零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随即低下去,继续在资料上画圈。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把目光重新移回窗外。

两个人各看各的,一路上话不多,却也不显得沉默——那种安静是满的,不是空的。

下午两点,南浔。

比起平州的干燥冷冽,南浔的冷是带着水气的,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渗出来,湿润,绵密,像是这里的空气本来就比别处厚一些。安置好行李,两人沿着顾零露熟悉的路往老街走,她脚步很稳,是那种对每一块石板都熟悉的稳,走在前面,偶尔往后看一眼,确认他跟上了。

"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常来的地方。"走到一段窄巷的拐角,她停下来,指着对面一家招牌模糊的旧电器维修店,"老板姓沈,是个固执的老头。我弟那些拆坏的无人机电机、废旧电路板,全是在这儿起死回生的。他那儿有很多外面见不到的旧型号芯片。"

话音刚落,破旧的卷帘门"咔哒"一声拉开了一半。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走出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哟,这不是顾家那个不爱说话的小丫头吗?"他目光扫向唐雎,又往顾零露身上扫了一眼,嘴角一咧,"带男朋友回来相亲?"

顾零露的脸瞬间涨红:"沈伯伯,不是的,这是带我做调研的老师。"

沈伯伯打量了一下唐雎,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精密的红外采样仪,鼻子里哼了一声:"调研?又是那些算计着哪块地皮值钱的?走走走,我这儿全是些没人要的电子洋垃圾,没啥好调研的。"

唐雎没有生气。他走到店门口一个堆满废旧电路板的纸箱旁,蹲下来,随手捡起一块已经烧毁的旧主板,指着上面一个被焊得歪歪扭扭的电容,语气平稳:

"沈老先生,我们不是来算地价的。"他抬起头,看着沈伯伯,"我们是想通过算法证明,这些被手工修复的痕迹里,承载着这一带最真实的生计逻辑。如果这些小店消失了,南浔这种自发的修复力也就断了。这是任何宏大规划都赔不起的东西。"

顾零露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呼吸轻了一些。他在用数据的语言翻译她心里想说却说不出来的东西。

沈伯伯愣住了。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他手里那块主板,到他说话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把卷帘门再往上拉了一截:"进来坐,我给你们倒杯热姜茶。"

店里光线昏暗,桌上堆着各式年代不一的零件,铁皮收音机、断了线的旧风扇、半拆开的计算器,摆得密密麻麻,却有一种奇怪的秩序感,像是主人对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了然于心,随手就能找到。

唐雎在那堆旧电路板和废线圈之间如鱼得水,不慌不忙地问沈伯伯这是什么、那是哪年的型号,问的都是真问题,不是客套。沈伯伯起初只是简短地答,后来话渐渐多了,把压箱底的几块老芯片翻出来,一一介绍来历,语气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顾零露坐在旁边的木凳上,端着那杯热姜茶,看着这一幕。

她突然觉得,唐雎其实和大姨父有点像,都是那种能在别人看不见东西的地方,认真地看见的人。大姨父对着一批烂在库房里的旧档案能研究半天,唐雎对着一块烧毁的主板也能问出门道来。那种认真不是表演出来的,是真的对那个东西有兴趣,藏不住。

从店里出来时,沈伯伯把那杯喝了一半的姜茶塞进顾零露手里,说:"带走,路上冷。"

顾零露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沈伯伯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唐雎,哼了一声,却没说什么,把卷帘门重新拉下了一半,退回到那片昏暗的光里去了。

顾零露看着那扇半开的卷帘门,轻声说:"他喜欢你。"

"看不出来。"唐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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