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江看着柳常青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但是心里却有一股怒气,窝着火,还有些委屈。
唐江很少会感觉到这种情绪,他向来大大咧咧洒脱惯了,就算以前在职场上,被什么傻逼同事穿小鞋、被刺,又或者被人诬陷降职,唐江也很少气成这样。
“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唐江说,“为什么要骗我呢?”
柳常青不相信他。
打从一开始,柳常青竟然就不相信他,所以柳常青明知道凶手是谁,就是不敢亲口告诉他。
他宁可诱导自己慢慢猜出来,也不愿意亲口对自己说出来。
“你是觉得,如果我知道你替温北宁顶罪坐牢,我就一定会去告发温北宁,让温北宁伏罪入狱是吗?”
唐江声音平淡的带着失望和愤怒的语气。
“你是觉得,像我这种非常正直、有原则的警察,要是知道了真相,就一定会不顾你的意愿,将把温北宁举报是吗。你是觉得,我就是那种喜欢邀功的人,所以我要是知道了凶手是温北宁,会直接结掉这个案件,算作我自己的功劳,然后不会继续去查触及上层领导的事情对吗。”
“柳常青,你既然都这么看我,你和那些警局里嘲讽我、疏远我的同事又有什么区别!”
唐江说到后来,实在没办法保持平静。
吼完了,唐江感觉自己眼角有些湿润。
真没出息,竟然还被气哭了。
软乎乎的熊毛被眼泪打得透湿,贴在眼睛旁边很不舒服。
唐江低下头,扶着桌子跳了下去,毛绒小熊将大门扒开一条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范缘和看着机器人小熊竟然自己走掉了,有些发懵。
“柳先生,它是……”
“和我生气了。”柳常青说,他语气有些酸涩,盯着空荡荡的桌面半晌,被阴影遮住的面庞情绪有些憔悴。
半晌后,柳常青重新转头看向范缘和。
“谢谢范老师,数据既然都恢复了,账号也查出来了,就没有别的事情需要您帮忙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吧。”
范缘和点点头,离开的时候,范缘和想起之前小熊问他认不认识王世荣的事,再结合今天看到的这些数据……
范缘和犹豫了一会儿,回头与柳常青说:“柳先生要查王副市长,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算我一份。”
柳常青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范缘和笑了笑,温润如玉的身姿谦慎又稍显精明,他扶了扶眼镜:“真要说起来,我和王副市长也有些仇怨在身,如果柳先生真能拿到王副市长的证据,准备一查到底。范某愿竭尽所有能力帮忙。”
正是工作日,临安市中心,一间典雅的粤菜馆内只两三个包间有几个客人。
从正门进去,只报了包间名,前台便派人领着他往楼上走。
跟着穿旗袍的服务员,登上旋螺楼梯,风水最好的一处房间门口挂着“桃源居”三个字。
推开门向内望去,包间内左右两旁摆了几盆青色绿竹,间内墙纸暗金色回字纹上挂着一幅蓝色琉璃质感的壁画,釉色圆桌中央摆了丛淡雅花束,颇有现代中式风格的美感。
夏良平进去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快上齐,客人也都坐了大半桌。
他是临时被叫过来的,叫他来的人是今天组局的人,那人说“自己刚好在附近”“同学聚会忽然想到你”“怕夏狱长太忙没吃午饭”,几句话就让夏良平匆匆赶了过来。
夏狱长刚进去,坐在正对大门次位的人抬头看见了他。
“哟,人来了。”王世荣笑着和坐在主座上的人说,“您看看,这位就是临安男子监狱的夏狱长。”
夏良平温厚的笑了笑,先和主座上的人打招呼,随后和周围的人一一问过,因为迟来,得先自罚三杯。
虽说是“同学聚会”,但场上坐着的人却来自好几个不同的学校,也不知道是聚的哪个学校的会,夏良平心中冷笑着腹诽,脸上却将温良谦恭装得有模有样。
“夏狱长,这位是临安总局的张局长,你应该认识。”组局的王世荣说着引荐的话。
“认识认识。”张局长看见夏良平来了,赶紧起身敬酒,“我和夏狱长是校友,夏狱长还是我学弟。”
“你看看,这不就凑上了吗,我就说应该早点叫夏狱长过来。”
“哎呀你不知道,夏狱长他忙得很,他那个监狱里面关了不少特别难缠的囚犯,就说最近,不是有个临安特别有名的进去了吗?”
“姓柳?”
“姓柳。”
“那可是件特别恶劣的案子,杀人凶手绝对有精神疾病。”张局长立刻道,“那案子刚到我所里,吓坏了不少年轻人,我是亲手查案亲手审问,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让他招供认罪了。”
“像这种罪犯,在监狱里很难管的吧?”主座的人忽然笑着问。
“当然难管了,您都不知道,夏狱长为了管这些犯人,宵衣旰食的,您看看夏狱长黑眼圈重得都成熊猫眼了——哎哟,夏狱长你手上怎么还缠了绷带啊?”
王世荣面庞惊讶的指着夏良平的手腕,神态格外夸张。
“囚犯闹事。”夏良平笑了笑,“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您看看,夏狱长真是尽心尽责。”
圆桌上每个人都笑着讲着一圈圈话,每句话里每个人的心思都似藏在九曲回廊里,各有玄机。
聊到一些和自己无关的事,夏良平就当没听见了,揣着明白装糊涂。聊到和自己有关的事,夏良平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切记不可说错一句。
饭吃到最后,主座的人先走了,剩下的人按照职称高低,陆陆续续的离开。
夏良平说自己不舒服要去洗手间,避开了与众人饭后恭维的环节。所有人看夏良平停在饭店门口的车开走了,也以为夏良平已经走了。
王世荣站在门口将所有客人送走,转头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