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常青和唐江在酒店里耐心等了一段时间。
果不其然,三天过后,二手贩卖市场传来动静。
听盯梢的人说,那偷手机的女贼,在偷完手机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前往一家干锅烧烤店后厨打杂,随后在收摊时分再次作案。
隔天,她又前往另外一个美食广场企图作案,最后被保安发现,没有成功。
第三天早上,盯梢的人就在城南郊区二手市场抓住了她。
她正企图将偷来的好几部手机,卖给二手回收的铺子。
因为比较着急出赃,她把价格砍到很低,甚至连续声明,五部手机只要能卖到两万七她就同意。
酒店内,柳常青和唐江正在下棋。
下国际象棋。
其实一开始唐江准备下五子棋来着,但是高端的酒店里没有那种低端的东西,所以只能拿国际象棋来玩。
唐江当然不懂国际象棋的规则。
他长这么大,玩过最复杂的也就是军棋和象棋,但象棋和国际象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国际象棋这种装逼的玩意儿,他也只在电视剧和动漫里面见到过。
唐江虽然真的不会,但不能真的承认自己不会。
他堂堂警局唐队长,怎么能在柳常青面前,承认自己不行?
就算真的不行,此时此刻也要说自己行才行。
他就不信了,他连中国象棋都能赢,西方象棋怎么可能赢不了。
所以当柳常青把国际象棋端出来,准备先教他规则,然后再和他玩的时候,唐江毅然决然的拒绝了他。
“小瞧我什么,这种小棋局谁不会啊,我小学玩这个都拿过省奖,来吧,厮杀吧,哈哈哈!”
开局的时候,唐江雄心壮志。
但他哈到第四声就哈不出来了。
没过几分钟的时间,柳常青捏着骑兵杀到了他的阵营里面。
唐江都不知道,居然骑兵还能这样走。
早知道开始的时候多听柳常青讲几句了!
唐江咬紧牙关,左右飘逸,来回躲闪,逃得狼狈踉跄,最后柳常青整个军队大军压阵,把他白色的小王逼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就像被敌国帝王气到跳脚的可怜小王子。
棋盘上,唐江纤细的小根丝颤了又颤,颤了再颤。
柳常青抬眼,平和语气里带着三分得意:“向我求饶,亲我一口,就不将杀你。”
唐江咬牙:“死也不要。”
柳常青挑眉,抬手举起黑骑士。
就在他要吃掉棋盘上的白王时,唐江捏着王忽然从棋盘上腾空起跳。
“唰!唰唰唰!”
柳常青的第一排骑兵全部被唐江挥手撂倒。
柳常青:“?”
“你不懂,邪恶是会被正义制裁的,我这边的王可是会魔法的。”唐江邪恶狞笑。
“我又不差这点儿棋子。”柳常青冷哼一声,继续准备将军。
谁想唐江迅速把那些倒下的黑色棋子挪开,然后又迅速换上了自己的白棋。
盯着棋盘上那片死而复生的白棋。
柳常青:“?这又是?”
“你不懂,我这个王不仅会魔法,而且还会净化魔法,他可以把你的士兵变成我的士兵。”
柳常青:“……”
能怎么办呢,难道还要指责盆栽不讲游戏规则吗。
算了,没招了。
连魔法都有了,他也没办法了。
柳常青把自己的王移过去:“那这样吧,我投降,你把我净化得了,我们联姻,两国和平。”
唐江面色爆红,结巴半天,卡壳着说:“我这个王,他是有王后的,他是有妇之夫。”
柳常青把白王后拿出来和黑王后放一块儿,又把黑王拿过去和白王放一块。
“她和她一起,我和你一起,这总行了吧。”
唐江也没招了。
毕竟谁又没规定国际象棋的王不能是同性恋。
呔。还是输了他一局!
一人一盆栽在酒店里杀的如火如荼,唐江懊悔的想着怎么再算计柳常青一把,把面子赢回来,挣扎的辱骂声从门口传来。
两三声沉重脚步声过后,一个手臂纹身的壮汉扛着一只绿色蛇皮麻袋,邦的一声将麻袋仍在柳常青旁边。
“老大,人抓回来了。”
蛇皮麻袋里传来女人的漫骂声,她说的黄山话,虽然听不大懂她说的是什么,但拿脚猜也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柳常青让壮汉把麻袋口解开。
刚刚解开,女人便大声咒骂了几句,随后呸的一口唾沫吐在壮汉脸上。
她疯狂扭头挣扎,仅仅看到柳常青一双印着GUUCI的棉布拖鞋和酒红色华丽地毯,她便尖叫起来。
“许家堰!你他娘的到底要干嘛!放开老子,老子身上有病!!敢碰我你他妈的就死定了!”
女贼的声音实在是恶毒又尖锐,骂得柳常青眉头直蹙。
他抿唇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站到女贼面前。
“许家堰是谁?”
女贼呆住了,她傻愣愣看着柳常青,才发现面前的人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混账。
停顿了一会儿。
女贼开口,嗓子大概喊哑了,她有些抖。
“……你是顾客?”
柳常青摇头。
他接过壮汉递给他的手机,捏着递到女贼面前。
“你偷了我的手机。”
女贼瞪大眼睛看着手机,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人绑过来。
她大骂了一声,表情很激动,又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草,竟然是手机。”她喃喃。
“草,你竟然因为手机绑架我……”
女贼看了眼柳常青全身上下的名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草,我怎么能猜到富二代会用几千块的安卓机啊!!”
“不许歧视安卓机!”唐江无能狂怒。
女贼冷笑一声,仰头看向柳常青。
“我道歉,我认栽,手机你拿走好了,我还有很多手机,全都给你,但要我继续赔钱是不可能的。”
“我这条烂命就算死了也没钱给你。”
女贼落魄到如此境地,也算硬骨气。
“呵,我都这么有钱了,要你的钱干什么。”
柳常青声音淡淡的,他给了旁边几个人眼神,那几个站在旁边候着的,迅速将女贼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女贼穿的衣服又破又旧,在绑架来的过程中,因为挣扎,她的拖鞋也不见了,只能光着脚有些不自在的蜷缩在地毯里。
经理贴心的拿了一条毯子盖住女贼的膝盖,让所有人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女贼看其他人都离开,整个房间只剩下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她有些紧张。
柳常青看出她的紧张,往后坐在椅子上,道。
“放心,我不喜欢女人。”
女贼冷笑,不以为意。
之前那些虐待妹妹们的混账,也有不少人刚开始这么讲过呢。
柳常青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又说。
“其实,我也不喜欢人。”
女贼疑惑的抬起头。
柳常青往旁边一指,指住桌上的仙人掌盆栽。
“这是我老婆,我男朋友,我对象。”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大部分情况下我都阳痿,目前只有他能治疗。”
“我找你过来,不是因为手机,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柳常青将已经关机的手机重新打开,从里面翻翻找找,调出姜秀芽的照片,还有那张模糊的花岗路老房子照片。
他把照片放大给女贼看。
“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拿出来的瞬间,女贼的瞳孔便牢牢锁定在照片上面。
唐江站在柳常青身后,观察着女贼的面部表情,见她双眼如猫瞳般缩紧,肌肉紧绷,整个人双肩轻微颤抖,朝后稍稍退了两步。
女贼张嘴诧异的看向柳常青,多种情绪在她胸膛内翻滚。
她肯定认识姜秀芽,但她不知道柳常青是什么人,因此不敢随便说话。
女贼眉头轻微皱了皱。
她抬头看向柳常青。
“你是枫叶的什么人?”
柳常青从手机上翻出另外一张照片。这是很久很久之前,柳常青和温北宁的合影,那会儿柳氏集团第三个工程项目正式剪彩,这张合影在柳氏集团官网宣传页面上都曾经出现过。
照片上,温北宁笑容甜美开朗,很幸福的挽着哥哥的手臂。
“这是我妹妹温北宁。”
柳常青说着,将手机页面划回到姜秀芽那边。
“我的妹妹因为机缘巧合,认识了连华KTV里这位花名叫做枫叶的女孩。几个月之前,我的妹妹被歹徒杀害,那名歹徒好像和这家KTV有联系,我找你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柳常青说完,女贼便迅速明白了柳常青的意图。
“我叫秋杉。”
女贼忽然开口说道。
她余光看了眼地上华丽的地毯,又看向柳常青。
他穿着一身休闲居家长袍,宽松的版型盖不住他挺阔的肩膀,没有任何标签的米黄色T恤衫,光是肉眼看去,就能感觉到质量有多好。
秋山没怎么关注新闻,自然也不认识柳常青。
但她隐约明白,面前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
哪有平头老百姓,能够随随便便把人绑架到高级酒店来,还随随便便用着高奢品牌的家用品呢。
秋杉早已沉寂如死灰的心里,忽然燃出一丝希望。
但她又不敢太过于期待。
她之前期待过很多次,但是很多次那些人都没有做到。
包括自己之前,不也和其他姐妹保证过,说一定要把姐妹们平平安安从淫窟里救出来吗,但她自己也没有做到。
甚至因为她实在太弱小,太没用,没办法找到更赚钱的工作,就连芦花的孩子生病了,她都拿不出钱来送去医院治疗。
钱啊,钱啊,钱啊,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姐妹们一个一个的被人带走了。要不是自己骗竿子说芦花病了,芦花说不定早就……
想起芦花。
秋杉的眼眶渐渐湿润,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她嗓音干涩的开口。
“你有多大的权力?”
柳常青愣在原地。
“你既然能找到我身上来,应该知道连华集团和王世荣有关系吧。你有多大的权力,能够把王世荣送进监狱?”
柳常青沉默下来。
他没有权力。
正是因为他没有权力,没有证据,而且整个案件牵扯到的人和势力过于庞大,所以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为温北宁报仇。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替温北宁顶罪,最后宛如道歉一样替她死去。
其实就算查到现在,柳常青也没有把握能赢王世荣。
王世荣身后有太多的人,参与这些龌龊事的能够一直往上追溯到更上更上层,再扯下去,说不定连首都那边都会有牵扯。
而柳常青,不过是一介临安的小小资本家。
甚至他入狱后被剥夺了所有股权和财产,柳氏集团大厦将倾,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逃亡罪犯而已。
因为唐江的鼓励,柳常青才决定开始查案,并且努力到了现在。
说实话,努力到现在,能找到姜秀芽的下落,能知道温北宁是为了什么事情死掉,这已经很不容易。
如果能更深一步抓到杀害温北宁的凶手,完成自己的翻案,然后把黄山县诈骗案解决掉已经算天大的运气好了。
如果还要更深一步,非要和王世荣斗个你死我活的话……
柳常青不是冲动的蠢人,正因为他太聪明,所以他能快速算清楚要掰倒王世荣有多难,也能算清楚自己就算赔进去无数时间金钱都不一定能赢。
他也不喜欢随便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