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常青越狱的时候,刀师傅和他讲过,遇到困难可以找他帮忙。
盐桥大道808号
柳常青将这个地址报给经理,让他派车把自己送到附近地方。
“不能特别近,最好还是隔一段距离,但也不能隔得太远。”
柳常青说。
“你就把我送到这个公交站附近,我坐公交过去。”
“这,让柳先生您坐公交……”
经理咂舌,觉得这也太寒碜。
“这不合适吧,要不然还是开车过去,我怕他们跟踪您。”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柳常青一脸坦然。
“公交是最好的选择,不管是警察那边,还是其他人,他们不敢在公交车上轻举妄动。”
柳常青已经敲定的事情,经理也不好置喙反驳。
行程立刻安排在第二天早上。
唐江被柳常青系在脖子上,非常工整的打了个领结。
细腻优雅的领带叠在层层衣领下方,不太舒服的活动着脖颈。拘束般的隐忍感,给镜子里的人添了份魅惑性感。
唐江盯着镜子,他瞧着柳常青七分忍耐三分不爽的脸,莫名傻笑。
柳常青转折分明的侧脸,如同艺术家雕刻的罗马雕像,朦胧侧映在镜面上,在金色光线下,整张脸奢华而低调。
真不愧是临安著名钻石王老五阿,柳常青就是帅啊。
思及此处,唐江还挺得意。
柳常青戴着口罩,穿一身职工装,拎着公文包,和所有普通人挤在公交车上。晃眼过去,他和普通赶早八的社畜几乎没有区别。
公交车摇摇晃晃往前开。
在上公交之前,经理已经确定过周围没有跟踪的人。他们按照柳常青的吩咐,将车停靠在距离目的地五公里外的十字路口。
经理在柳常青目的地前后都安排了盯梢的人,就怕有警察或者别的什么人,打扰了柳常青的行动。
公交车在盐桥大道准时停靠。
拥挤的公交车内,柳常青忍着不爽钻过人群,好不容易下了公交。
“你说的能帮我们的,是什么人?”唐江仰头问。
“监狱里的后厨刀师傅。”柳常青扯扯衣领,擦拭掉额头上的汗水,“刀师傅是夏良平的线人,他说过有麻烦可以来这里找他。”
柳常青和唐江解释完,沿着公交站往小巷子里走过去。
盐桥大道的公交站设置在一道桥面上,从桥体侧面的斜坡台阶下去,才是临安东岸区老小区的范畴。
因为这片地带是五六十年前的市中心,整个小区沿河修建,建设在非常低的平面处,后来政府翻修,也只修了老建筑靠前的部分,靠后的那一片因为涉及到区域管辖,街道划分等等问题,并没有修缮。
柳常青顺着主干道一直往下,走到了修缮完的新小区入口。
“盐桥大道800,盐湖新宛……应该不是这儿吧。”唐江说。
柳常青在这小区附近找了找,并没有找到808的门牌号,他只好返回新小区的保安亭,问保安盐桥大道808在哪里。
“808?”保安从保安厅里伸出脑袋,有些愣神的想了想。他往身后一指,“你说的808,应该是这片的老小区部分吧。”
“我也不太清楚。”柳常青说,“我是有一个远房亲戚住在这里,我父母之前和他们家闹矛盾好几年没联系,现在家里有大事情,所以才叫我过来找他。”
“哦,这样啊。”保安大爷将柳常青上下打量一眼。
虽然戴着口罩,但看这小伙子打扮也不像是什么坏人。
“808那片因为房屋年久失修,早就宣布拆了。”保安大爷说,“之前住在旧小区的那片人,现在差不多都搬到我们这个新小区来了,你们和亲戚恐怕是有五六年都没联系了吧。”
“是啊是啊。”柳常青随便应和着。
“等会儿啊,我记得我好像有个名册本子,之前物业那边是要我统计来着。”
保安大爷把身子从窗口缩回去,在保安厅里翻翻找找。
“欸,找到了,盐桥大道808号老房子的业主……应该是搬到这边的5号楼里了。”
“5号楼,是几号?”
保安大爷仔细瞧了眼房号,将本子合上。
“5号楼503号,但你不能一个人过去,我要跟着你一起过去,如果这家业主不认识你,你就不要再来了。”
保安大爷一拐一拐的从亭子里走出来,招呼柳常青跟着他,往小区内部走过去。
与此同时。
临安警察局。
“找到柳常青的行踪了!”
刑警部,一个年轻男同事,举着手机大声喊道。
“交警队那边抓捕沿街录像,明确看见这个车牌的车,在半个小时之前,出现在临安市区,并且朝东岸区盐桥方向开过去了。”
“柳常青最开始被追查到,是在黄山县,然后在临安奢侈品商场里。”
警察局里,所有警察聚在一起,分析柳常青最近的行动轨迹。
“柳常青在奢侈品商场大肆消费,古驰、爱马仕、劳力士的专柜都有他的消费记录,摆明了是故意留下痕迹,让我们以为他在奢侈品广场附近移动,搞得我们浪费了好几天的时间!”
“柳常青在入狱之前,资产就被清空,他手上肯定没有现金,肯定是和另外一个财阀集团狼狈为奸。”
“能调到消费记录,查出他的账单来源吗?”
“有些困难。”信息部的警察说。
“柳常青用的全是高奢品牌的顶级会员账号,而且大部分的付款都是使用另外一个私人的银行卡走款,品牌方态度很明确——顶级会员不享有信息豁免权,品牌方说除非警方这边能拿出完全合法合规的调取证据通知书,才能配合公开会员信息。”
“通知书出来了吗?”
信息部警察摇头。
“流程卡住了,我们刚提交的审批流程,卡在了文书用印上面。柳常青是监狱的逃犯,通知书要从临安男子监狱那边走程序,需要监狱狱长盖印签字,但是临安男子监狱的狱长夏良平,现在人在京城,不在临安。”
“该死!”警察局局长猛然拍桌,“一个星期之内,必须要把柳常青捉回来,否则我们在副市长那边没法儿交代!”
“先别管其他的了,先派车到盐桥大道那边去。”
柳常青跟着保安的脚步,往小区里走。
新修的小区挺漂亮,梧桐树层层种在道路两旁,绿色叶子交错叠在空间上方,阳光从缝隙里摇出修长的人影,铺在泥灰色大路上。
保安带着柳常青穿过小区中间小公园,朝左边裸粉色高楼走过去。
这里的整个小区虽说是新建的,但毕竟是回迁房(政府拆迁旧小区后安置居民的新房),建筑风格怎么都不可能太时尚。
裸粉色的通刷墙壁,每个单元固定的铁门,再加上一些歪七扭八的剑兰芭蕉树,构成整片小区的主色调。
保安带着柳常青走到5楼,刷卡进小区内,因为电梯被一户搬家人员占用,保安干脆带着柳常青爬楼梯,来到五楼。
保安在门前敲了两三下,肝棕色大门上的猫眼被人掀开。
“谁呀?”
里面传来沧苍老的声音,明显说的是临安话。
“听说是你们的远方亲戚咧,要来找你哦,是个小伙子,叫什么柳江。”保安隔着门喊。
“柳江?没听说过。”门内的妇人道,“我家没有什么远房亲戚,也没有什么叫柳江的哦,你们肯定找错人啦。”
保安狐疑的神色投在柳常青身上。
柳常青赶紧说。
“婆婆,我是刀师傅那边的亲戚,是刀师傅那边让我过来找您的。”
一听到老刀的名号,大门从内被人打开。
穿着围裙的老妇人眯着眼睛将柳常青从头到脚打量一边,有些怀疑又欣喜的问:“老刀叫你来的?”
柳常青点头。
“哦,那应该是我家亲戚。”老妇人迅速改口,“小伙子,你进来坐一坐吧。”
说着,老妇人将大门推开,门内明显是她一个人居住的环境,杂乱的物品随意堆积在木地板上,斑驳苍老的毛毯流露出十多年的岁月时光。
老妇人没有子女,就养了一条金毛狗,听保安在路上说的,这老妇人已经搬到这边住了好几年,她之前是老小区的钉子户,怎么劝都不愿意搬家,后来不知道是怎么想通了,和家人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就搬过来了。
老刀应该是老妇人的丈夫,十几年前老刀因为犯事儿进局子里,被判了二十多年。
一般来讲,遇到这种情况,老妇人早该离婚另嫁,却没想到她竟然一直单着,就这样过了半辈子。听保安说,老妇人也想过再找个对象,但总是因为各种原因不如意。
唐江觉得,老妇人还是爱着刀师傅,刀师傅肯定也完全信任老妇人。
或许是老刀和老妇人之间的缘分太深了吧,叫一堵墙里外两个人都相互记挂。
唐江细细看着老妇人的容貌,轻轻揣测。
按照老妇人的年纪,再过段时间,都可以申请低保户了吧。
柳常青正想进去拜访一下,手机铃声响起。
是经理打来的电话。
“柳先生,我们好像被人发现了,两拨人都过去找您了,现在撤还来得及。”
柳常青接着电话,听了十几秒的时间,将电话挂断。
他将手上领着的皮包递给老妇人。
“不好意思啊婆婆,我忽然有点急事,要先走了,这是刀叔叔拜托我给您的东西,里面有些保健品您可以吃,还有一些老家的腊肉,我有时间下次再来。”
“哦哦,好,谢谢你啊。”
老婆婆点点头,将柳常青手上的东西接过来。
柳常青快速朝楼下走去,保安估计和老婆婆是老相识,柳常青走了之后,两人还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扯着家常,大概就聊些吃的什么、玩的什么之类,听保安的意思,还想邀请老婆婆去楼下跳广场舞。
“柳常青,发生什么事了?”唐江问。
“有人追过来了。”
柳常青说着,迅速朝楼下走过去,走到一半,在消防通道的楼梯口窗户外。
几个穿着图案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紧腿裤混混,聚拢在一起,非常明显的往这边过来。
“KTV竿子那边的人?”
“应该是他们,除了他们,也没人想抓我。”
“嘿,柳常青你人气真大,不仅警察想抓你,地痞流氓也想抓你呢,也不知道抓到你能赚多少赏金,我看你至少值好几百万——不过几百万也少了,都不够买临安的房子。”
唐江吊儿郎当地朝柳常青打趣,柳常青轻笑。
“要是我的账户还能用,你想要多少房产,我买下来送你都成。”
隔着窗户,就看那几个混混一边沿路打听,一边往这栋楼走过来。
柳常青迅速扭头随机走到一户楼层的中间过道处,单手撑住过道铁栏杆,直接翻了过去。
他身影矫捷,攀住栏杆,连接两下,翻过左边栏杆跳到中层平台,又借力向上一跃抓住右边栏杆,直接从五楼翻到六楼。
这居民楼左右两边的楼层隔得很近,胆子大的人完全可以通过过道,直接翻到隔壁那栋里去。
柳常青没想到除了五楼底下的混混,还有一波混混守在楼底花坛那边,应该是准备堵人。
那批守在楼底花坛的混混,看着柳常青从五楼翻到六楼,立刻叫起来,迅速两拨混混从五楼六楼朝柳常青包抄过去。
“他们是怎么跟过来的?”
“他们追到经理的车,然后派了大量的人摸过来,估计是沿路在打听,毕竟个子有我这般高的人,大街上也不多。”
这倒是。
唐江默默跟着应和。
柳常青这个子这身材,走大街上像男模似的,带上口罩都惹人瞩目,非要派人找,不可能找不着他。
不过KTV那边的人,居然派了这么多人来,看来那帮人是真的很警惕柳常青,又或者,他们找到秋杉,让那些家伙害怕了!
似乎是完全能听见唐江的心声,柳常青一边又翻过栏杆,一边对唐江说。
“秋杉确实被发现了,不过保护秋杉的人,第一时间将秋杉和那名女子带过来了,听秋杉的意思,她打听到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
柳常青摇头:“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得回去再问。”
“那,那个老太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