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阴森的地牢里,燕清回遍体鳞伤,他的手脚被铁链死死锁在墙面,无从挣扎分毫。
“泪真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人皇咬牙道,“只要献上眼泪,朕便可保你荣华富贵,届时天下所有人都会向你俯首朝拜,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燕清回皱着眉偏了下头,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听过无数次这种话了。
他总是沉默地承受着那些刑罚,冷漠的目光始终如一,渐渐地,原本势在必得的皇帝也恐惧起来。
眼下,敌军已经攻破城门,他若还不能得到泪真子的力量,那自己马上就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一边质问者角落的人,一边下意识地回想起了自己的种种暴政奢靡。
不,他绝不接受自己的失败!
想到这里,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那人既哭不出来,自己为何不挖去他一只眼睛?
他才不会让泪真子安然无恙地回到天道身边,凭什么……凭什么这种小白脸他能逃离苦难,淡然自若?
他要鱼死网破!
突然,燕清回动了。
他抬眼看向那心怀不轨的人,嗤笑一声:“……你以前,都是这样折磨无渡的吗?”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自己总被天道关进牢笼,只有流出足够的眼泪,才能换回在人间受苦的师无渡。
燕清回将师无渡捡回来不久,便发现了他身上的异样。
但那时的自己,还尚且不清楚对方身上的这股力量,究竟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于是只叫他乖乖待在月宫。
后来,燕清回屡次被天道派下界拯救苍生,最终在多日的奔波中落入敌人的陷阱。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师无渡偷偷跑了下来,执意与他同行。
师无渡是天地间怨念所化,对亡魂有天然的压制效果,天道对其厌恶至极,多番阻止两人的行径,甚至一度想要杀了师无渡。
燕清回自是不愿同养大的孩子分离,于是严词拒绝,但天道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办法。
作为怨念的集合体,师无渡无疑是最好的祭祀材料,他的痛楚可保四方太平……
于是,后来人间的每一次灾害,两人都只能隔着天地的桎梏,遥遥相望。
到底要多强的力量,才能对抗法则呢?
燕清回的银发被鲜血染得得黏腻赤红,原本轻盈的额前碎发,现在沉沉地盖在眼前,叫人看不清他真正的神情。
“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人皇被他的问话弄得一愣,随即又觉得气恼起来,“泪真子,朕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要如此冥顽不灵?”
燕清回又笑了,沙哑而欢悦的声音犹如蛊铃一般,俘获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陛下,我若是给你眼泪,你又能挽回些什么?”他厉声质问道。
“整整三天,你从未关心过你日夜不眠尽职尽责的下属,也从未忧虑城池百姓被敌军残忍的掠夺压迫,只寄希望于我的顺从……你自己都不关心这片土地,何来的脸面要求我拯救?”
燕清回目光如炬,沉声道:“告诉我,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我、我……”
皇帝被燕清回声音中的魄力震慑住了,他慌张地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一句埋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我要活着!我只要自己活着,他们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可没求着他们追随我,他们死了都是自己活该,那是他们命不好!可是……可是我不一样,我是天子啊,我就该活下来!”
不出所料的回答,燕清回垂眸,叹了口气,他强撑着自己疲惫的躯体,讥讽道:“天子?我怎么从没听天道提过你?”
“不过,你的那个国师,倒确实和天道说过话呢。”
“你闭嘴!”皇帝愤怒起身,大喊道,“来人,给我掌嘴!你这个贱人,居然敢触怒天颜!”
地牢一片寂静,原本忠心耿耿的下属,全都站在原地,用一种不可置信地目光看着他。
“陛下,您露馅了呢。”燕清回笑道,“原本,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撤离,可是现在,您的一意孤行让多少无辜者枉死,您不伤心吗?”
“还是说,你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继续牺牲谁?”
完了,全完了……
皇帝慌张地往外跑去,可为时已晚,他头顶冕旒上的玉珠落了一地。
人被逼到极点,总会生出些胆量与阴狠,任何人都不例外。
燕清回眼看着那人头颅落地,很快,那把沾着热血的刀刃抵上了自己的脖颈。
国师走上前来,面露欣喜与癫狂之色,燕清回皱眉叹气,又是一个被利益冲昏了头的人。
他不愿为这种人流泪,可是……
燕清回活动了一下手肘,天道在那把箭上附着的力量,将他重伤至此,他除却流泪,再也无法施展任何法力了。
“泪真子,我没有看错你。”国师笑着抚摸他的脸,语气阴沉,“你果然帮到了我,可是你太不听话了,我不能留下你。”
……好恶心,滚开啊。
燕清回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胃中一阵翻涌。
“那就……”
——那就杀了我吧,我求之不得。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突如其来的巨浪潮汐声让整个空间开始晃动起来。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