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向谨路过他身边时,总会毫无铺垫地来上一句“你今天没去训练?”或是“你今天去训练了?”。
他要是回答“去训练了。”,向谨冷着的脸就会变得更冷,然后回上一句“我不会输给你的。”;他要是回答“没去训练。”,向谨冷着的脸就会变得加倍的冷,一句话也不说就直接走人。
这实在是奇怪。
路晏只见过挑衅别人为了让别人生气的,没见过挑衅别人为了让自己生气的,更没见过次次挑衅次次气到自己,还要坚持不懈下次再来的。
向谨的坚持不懈给路晏和他身边的人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今天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让他们一致地产生了好奇,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聊。
“刚刚他表情也有点奇怪。”路知意回忆了一下刚刚一晃而过的脸,“受伤了?一副哪里很疼的表情。”
许翩没什么表情地说:“有可能。学校每个月免费发的精神损伤治疗药有限额,按这家伙在全息训练室的训练量,早用完了吧。医疗中心又治不了精神损伤,估计在硬熬呢。”
路晏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见他不说话,许翩笑了起来,接着说:“这不是好事吗?待会儿晚上的实战课,我记得他正好和我们路少一组,要是在全系学生面前被自己的劲敌轻松打败,他会是什么表情?”
“路晏,你期待吗?”许翩看向路晏。
“嗯……”路晏想了想,说,“不怎么期待,倒会有点可惜。”
路晏不是第一次和向谨对战,只是实战课时间有限,之前几次他们都没能分出胜负。
一开始还有人为了“Beta双子星”巅峰对决的名头来看热闹,甚至开盘下注,时间久了,凑热闹的也就散了。
即便如此,向谨还是会认真地、全力以赴地面对每一场分不出胜负且没有观众的对战。
有几次路晏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点,实战训练场里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孤零零的向谨在擦拭他的机甲——准确来说不是他的,是学院提供的租借机甲。
向谨的动作很慢很轻,眼神也很慢很轻,一点一点扫过机甲的每一寸。
这种眼神路晏很熟悉,他在智脑屏幕的反光里看到过——看向自己设计的机甲时,他也有着类似的眼神。
这么认真对待机甲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意外输给他……路晏想,他是高兴不起来的,只会觉得有点可惜,有点遗憾。
想着想着,路晏突然提着包站了起来。
“怎么了?”路知意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我突然想起来,我包里正好有点多余的药。”路晏笑着说,“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散步,顺路去看看向谨怎么了。我不太想让自己遗憾。”
说完后,路晏拎着包朝离这里最近的医疗中心分部快步走去。
首都大学的医疗中心总部构造类似医院,分部则更类似于医务室。
分部可以提供部分日常药品,也可以提供空余房间让身体不适的学生暂作休息,不过,更主要的功能还是给发.情期或易感期的学生提供特殊隔离房间。
训练馆离宿舍区很远,但旁边就有个医疗中心分部,如果向谨真的在忍受精神损伤的疼痛,路晏觉得他更有可能去分部休息。
要是他不在,就当做是散步了,路晏走进医疗中心分部时这么想着。
医疗中心分部此时已经到了医师下班的点,只有自助取药机亮着示意自己在工作。刚巧现在还是饭点,没有学生来取药,偌大一个大厅只有路晏一个人的脚步声。
路晏走向休息室所在区域。
走过一扇又一扇亮着无人灯牌的房门,路晏已然来到了普通休息室区的尽头,再往前走就是特殊休息室,也就是所谓的隔离房——安置发.情期或易感期学生的地方。
他停住了脚步。
向谨不在这儿吗?路晏在原地思考了片刻,准备转身离开。
“砰——”特殊休息区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路晏下意识看了过去。
所有特殊休息室的门原本整齐地紧闭着,如今有一扇被突兀地顶开了。
罪魁祸首正倒在地上,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脸被散开的橘红色头发遮了大半。
倒在地上的那人一只手紧紧扒着门框,贴着墙,缓缓地直起上半身,挡住脸的头发顺着重力滑落,一双熟悉的黄绿色眼睛闯进路晏眼里。
是向谨。
这张天天在他面前出现的脸,路晏毫不费力就能认出,且绝不会认错。
可是,路晏迟疑地想,这怎么会是向谨?
短短十几分钟没见,向谨双颊透出不健康的潮红,眼睛满满地裹了一层水,亮得惊人,裹不住的水就毫无章法地往脸上掉,被皱着眉的他用力地擦掉。
特殊休息室的牌子在头上挂着,这样的向谨在面前坐着,义务教育中人人需要掌握的生理知识在脑海内播放着……
路晏在原地踟蹰着,迟迟没有给眼前这幅令人疑惑的场景填上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叮。检测到过量Omega信息素,判定为……”智能手环的播报替犹豫的路晏填上答案。
路晏迅速掐断手环的声音,以最快速度关闭了智脑的自动报警功能,但不远处的向谨还是迅速朝他这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