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维持过去的样子。”路晏轻声说，“如果……哥哥他没有在五年前牺牲的话。”

路晏和哥哥路清出身于军系世家，他们的母亲是路家这一代的家主，位至少将。

军系的世家圈子某种意义上很纯粹。这是一个实力至上的地方。

机甲开得好就能杀更多异兽，异兽杀得多就能获得晋升，晋升到足够高到地位就能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在这样的运作机制下，家族的荫蔽为世家子弟提供了一个更高的起点，他们能借此机会更快地爬到高处，从而成为替家族遮风挡雨的庇护伞。

这是一个良性的循环。

要想维持这个良性的循环，就要不断地倾斜资源对后代进行培养，保证每一代或者每隔几代，能稳定地找出这样一个庇护伞，延续家族的荣光。

不然，再耀眼的辉煌也只存在于过往，总有一天会被消耗殆尽。

培养孩子不是一件易事，培养一名优秀的机甲驾驶员则更难。最顶尖的资源永远是供不应求的，不可能均分给所有人。

因此，从每一代的少年人当中筛选出最值得培养的一个，倾尽全部资源去托举，就成了世家家主的必修课。

在所有筛选方法中，最简单的一个便是根据性别进行筛选。

人人都知道，alpha在精神力和体质上有先天优势，这是beta和omega远远比不上的。

在战斗天赋、作战风格等等尚且不明朗的时候，精神力等级、精神力稳定程度以及体质，这些就成了划分有无潜力的首要标准。

路晏在精神力和体质方面的数值不输优秀的alpha，但在路清面前，这点小小的优秀就不够看了。

精神力操控、体术、射击……不论是哪个项目，路清都不是那种达到优秀标准的人，而是制定优秀标准的人。在他之前，天才的判定标准五花八门，在他之后，他就成了那条最高的判定标准线。

有这样一个哥哥在前，路晏的名字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路清的弟弟”。

一开始还有人因为这个名字，对他抱有和路清同等的期许。后来，这些人对他的称呼逐渐变成了“远远比不上路清的那个弟弟”。

路清是同龄人遥不可及的存在，“远远比不上路清”的路晏就触手可及了。

不敢对路清宣泄的嫉妒，拐了个弯，包装成轻蔑和不屑砸在路晏头上。

路清在的场合那些人不敢说些什么，只会背后议论两句，然后“碰巧”被他听到。

路清不在的场合他们更不会收敛，经常三三两两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开始“闲聊”。

“不就是个靠哥哥的实力吃软饭的beta吗？不觉得羞愧吗？”

“要实力没实力，要努力没努力。要是没有他哥，他哪能过那么开心？”

“有的人就是天生命好，能有什么办法？”

要是问他们谈论的对象为什么那么像他，他们只会故作惊讶地说一句那可真是太巧了。

路晏不清楚他们想看自己露出什么表情，他也不在乎。不管听到什么，他只当做没听到。

要是那些人变本加厉，把话头扔他脸上，非要他作出反应，他也只会敷衍地笑着回一两句——

“这样啊，那他真是太坏了。”

“这样啊，那他真是命好。”

如果到这个时候，还有人缠着他不放，他便会有些苦恼地说：“不好意思，我哥哥急着找我。你们要是想继续和我聊……那我们一起过去找他？”

一般到这种时候，他身边就彻底清净了，没人敢跟在他身后验证一下他的话是真是假。

路晏不太在意只会嗡嗡叫不会咬人的飞虫，路清却在意得很。

大约一周没有被缠着找麻烦后，路晏终于想起了这群人的存在。他还没来得及主动问些什么，路清先和他提起了。

“放心，那群人不会再来烦你了。”路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下次遇到麻烦，记得来找哥哥解决。”

“不算麻烦。”路晏平静地说，“他们也没乱说，说的都是实话。”

他的确借了路清的光，挣来了看想看的书，画想画的设计图的自由。

若没有这样一个天才的哥哥顶在前面，他人生的剧本从小就写好了——除了训练，上战场，挣军功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路清看了他好一会儿，把刚刚揉乱的头发一点一点用指尖理回去，慢条斯理地说：“不，有一点他们绝对说错了。”

“嗯？哪一点？”

“那就是——”路清刻意将尾音拖长，笑得张扬，“我的弟弟明明就是千载难逢的天才。就算哪一天我不在了，我也很放心把所有事交给你，我相信，你一定、一定能把一切处理好。”

当时的路晏没把后面那句话放在心上。

打从他有记忆开始，路清就一直在他身边。要么是走在他前面，替他遮风挡雨，要么是走在他后面，替他料理麻烦。

哥哥怎么会突然不在？路晏无奈地笑了，只当是他捧自己捧得起劲了，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我哪有那么厉害？”路晏轻声说。

“外面不都说哥哥是天才吗？天才的眼光你还不信吗？”路清说，“你给我看的设计图我可都看过了，能想出这么有趣的机甲，不是天才还能是什么？”

“但是，在目前的战场上，这类机甲还发挥不出作用。”

“以后一定会起到作用的。嗯——这是天才的直觉。”

“真是的。”路晏笑着说，“一天到晚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