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和他们讨论作战策略的向谨安静了一整节课，连眼神都没往路晏的方向飘过。

路晏也没主动提，专注地听完这节课，离开教室后才开口：“我下午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向谨点了个头就走了，路知意却没有急着走，而是把他拉到一个少有人经过的角落。

“许翩今天没来学校，你知道的吧？”路知意问。

“嗯。”路晏顿了顿，“是因为……他母亲的病情吗？”

“对。”路知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妈妈最近好像不太好，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总之，你想做的事先别和他说了，他最近应该没有多余的精力，不适合被牵扯进来。”

“你要去看看她吗？”路晏轻声问。

“不去。又不是我妈妈。”路知意转身准备离开，“我说完了。去忙你的吧，路少。”

——

路晏像往常一样造访了商业街拐角处的金鱼网吧，老板一看到他就笑着打招呼道：“又来了啊。还是一个单人包厢？”

路晏点了点头，回了个笑：“对，谢谢金姐。”

老板金喻在屏幕上操作一番后皱起眉，无奈地说：“不好意思啊小同学，今天我们这边的设备有点故障，剩下的单人包厢里的全息舱和头盔都用不了，只能用全息眼镜。要是你不介意设备的问题，我给你送份小吃，你看行吗？”

“没关系，我只用眼镜就够了。”路晏说。

全息舱和全息头盔技术原理相近，和全息眼镜却大为不同。

成功连接进入全息舱和全息头盔模拟的世界后，连接者在现实世界无需做出任何动作，随着心中所想就能和模拟世界进行互动——比如打字聊天，参与机甲战斗，这些交互不需要连接者在现实世界中做出任何动作，全凭意念操纵。

而全息眼镜并未将佩戴者者和现实世界完全切割。佩戴者通过眼镜看到的虚拟世界本质上只是一种高级的投影。

若想要和虚拟世界中的种种进行交互，必须在现实世界做出对应动作，比如想要某个物体变大变小，就需要用手指拉动对应物体。

由于全息舱和全息头盔比起全息眼镜对精神力消耗更大，大多数人往往只在必须进行意识操控的场合使用，如在模拟战场中进行对战。

而消耗更小的全息眼镜在各种需要长时间使用的场合广泛应用，如虚拟机甲模型设计。

路晏这次来就是为了修改机甲模型，用不到全息舱或者头盔。

“好，真是不好意思。”金喻笑着说，“那待会儿我把送的小吃给你送过来。”

“谢谢。”路晏顿了顿，“小吃的话放门口就好，我会自己拿进去的。”

“好，慢走。”金喻笑着目送路晏上楼。

路晏的背影消失没多久，门口挂的风铃摇出一阵凌乱的杂音，一个橘红头发的人一把将金鱼网吧的门推开。

“金姐，找我什么事？”向谨径直走向前台，半个身子靠在柜台上，手撑着下巴。

“小谨来这么快？”金喻笑了下，然后皱起眉，“全息设备出了点问题，我们常合作的维修师最近又休假旅游去了……所以，我想着找你来看看，要是能解决那就太好了，不行的话之后再说。”

“真是的。”向谨说话的语气像在抱怨，脸上却带着笑，“我又没学过机械维修，这也找我啊？”

“那怎么办呢？谁让你是姐姐的熟人里唯一一个和机械沾点边的？拜托你咯，小谨。”金喻打趣道。

“行，我试试。不过先说好，我没学过这个，只能帮忙看看，不包修好的。”向谨说。

金喻把前台交给员工看管，自己带着向谨去故障的设备那边。

向谨研究故障设备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讲，受不了这种冷清氛围的金喻忍不住先开口。

“唉，要不是最近生意还不错，我也不会急着把你喊过来。刚刚就有个常客来了，刚巧能用的设备就不够了，还好他说只有眼镜也行。”

“还有人来网吧只用全息眼镜啊？真是个怪人。眼镜也不贵，首都星上的人基本都买得起吧？还要一直来网吧用吗？”向谨心思放在手里的东西上，嘴上接话全凭本能。

“谁知道？那位客人给我的感觉像是哪家的少爷，不像缺钱的人，说不定只是来体验生活呢。”金喻顿了顿，接着说，“说起来，他看起来好像也是个大学生——当然这个是我猜的。你也知道嘛，这附近大学挺多，我喊他小同学，他也没否认。”

“首都星这种少爷还挺多的，遇到几个爱好奇怪的也正常。”向谨接话，“还是当少爷舒服，上个大学还有那么多时间来网吧玩。”

“不像你这种大忙人，找你还要提前预约时间呢。”金喻笑着说，“哎，你说那少爷有没有可能是你同学？我看这附近就首都大学最近，其他学校的也没必要特意跑我这小店来吧？”

“有可能吧。不过，就算是同学，我也不一定认识，就算认识还说不定和我有仇。”向谨说，“那群少爷烦得很，一个两个都把眼睛放脑门上，看人像在看蚂蚁，看着就火大……也就偶尔有几个人还行吧。”

“我觉着那位客人还挺好的，讲话有礼貌，长得还好看，笑起来也温温柔柔的，看着就让人开心。”金喻感叹道。

温柔吗？向谨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提到温柔和少爷这两个关键词，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一双浅蓝色的漂亮眼睛。

“有多好看啊？”向谨下意识发问。

“真挺好看的。他那个头发颜色还挺少见，看着又灰又棕的，光看颜色就感觉挺温柔。噢，眼睛也好看，我记得是淡淡的蓝……”

“咚。”向谨手上的零件毫无征兆地坠地。

“怎么了？”金喻被吓了一跳，赶忙凑上去，“出什么事了？”

“没事。”向谨缓了缓，慢慢地说，“金姐，你说的那个常客平常扎什么发型？”

“嗯……”金喻思考了片刻后回答，“我记得他的头发好像一直是盘起来的，怎么了吗？”

“等我一下。”向谨放下手边所有零件和工具，拿起智脑，翻找了半天，最后找出一张被放大了许多倍的大合照，展示给金喻看。

“是这个人吗？”

照片里的路晏扎着惯用的盘发，笑容很浅，金喻看了一眼就立刻点头，说：“对。你们真是同学啊？这也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向谨声音很轻。

全息眼镜的优势在长时间使用上，然而普通人正常使用全息设备根本达不到这个“长”的标准。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所有人都会优先使用交互更便捷，使用环境更沉浸的全息头盔和全息舱。

只有对于某一批人来说，全息眼镜拥有无可替代的高优先级，那就是机甲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