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了?”路晏问。
“这个,这个,这个。”向谨快速又精准地点出某几块牌子,接着反手指向自己,“还有我,都是来自这个地方。”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停了不长不短的两秒钟——可以被解释成思考,也可以被怀疑有深意的两秒钟。
然后,他突然笑了,接着说:“当然,最重要的是……”
向谨转头看向柜台处亮着的虚拟屏,上面播报着前线的最新战况。
“异兽也来自这个地方。”向谨说,“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对什么?”路晏不轻不重地问。
“当然是对异兽,总不能是对别的吧?”向谨笑得随意,眼神也轻到没什么分量,没聚焦在特定的某个地方,只有后半句的语调沉得不寻常,“你又不在意别的。”
"帝国所有公民都希望异兽灾得到解决,包括我。至于除了异兽之外的第三星区……"路晏的声音越来越轻,“有人和我提过,所以我有点好奇。以前想过,要是哪一天能去见识一下,或许挺好的。”
除了异兽之外的第三星区,这个有点怪的词路晏是从J那里学来的。
J谈起第三星区的时候不喜欢谈异兽灾,也闭口不谈避难的经历。
他喜欢聊在那里的方言里流传的神话故事,偶尔抱怨炎热的天气,一两次提到异兽灾也是在讲那边灾后独有的庆典节日,据说是为了哀悼逝者和庆祝幸存,路晏一开始以为前者是重点,结果J告诉他后者才是真正的主题。
那是和母亲、哥哥口中的第三星区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如果不是他,路晏大概永远不会有机会了解异兽灾之外的第三星区。
“是什么人?”向谨不自觉地朝路晏靠近,像追光的飞蛾。
“当然是我的家人。”路晏垂眸,“我有家人在前线参军,对那边很了解,经常和我提起。”
“没有别的了?”向谨停在原地。
“不该有。”路晏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后补上一个笑,接着说,“我是说,首都星离第三星区那么远,想想也能猜到,我没什么机会认识别的人和我讲这些了。”
“你说呢?”路晏看向向谨。
“我怎么会知道?”向谨盯着路晏,一字一句地说,“我又不是你,我怎么会知道?”
路晏安静了好一会儿,接着说:“说到这个,我也有一个问题很好奇。”
“第三星区离首都星那么远,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上学?”路晏说,“第三星区有西北军校,临近的第二星区有帝国机甲学院,为什么要横跨几乎一整个星系来第一星区上学?”
“只准你想去别的星区看看,不准别人去啊?”向谨说,“我就是觉得我得来第一星区看看,不来一定会后悔,所以我就来了,没有为什么。”
“那……”路晏还想继续问,却被智脑的提示音打断。
“抱歉,稍等一下。”
路晏一打开智脑就看到了弹出的消息,发信人是一个陌生号码,消息内容看起来是一串没什么意义的乱码——那只是在旁人眼中看起来的模样。
在阅读完这串乱码的瞬间,路晏的脑内立刻翻译出其真正的含义:有事,来找我。
和他一起构思这些暗号的一共三个人,其中两个已经不在人世,剩下那个有他的联系方式,却还特意用陌生号码发送暗号,这本身就意味着特殊的信息——
隔墙有耳。
路晏迅速关闭智脑,神色如常,笑着说:“不好意思,向谨,时间不早了,我得先走了,今天我还有点事需要回家处理。”
路知意刚要跟着他走,他冲她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一个人离开。
路晏离开商业街后没有直接前往目的地,而是在城内绕了几圈,直到收到了一则新消息。
【不会修电脑:解决了。过来吧。】
路晏抵达这位发信人的所在地后,先按照习惯的礼节敲了敲门,意料之中地没等来任何声音,然后熟练地拿出钥匙开门。
“说过了,你有钥匙就直接进。”房间内的棕褐色头发青年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反复跃动,眼神在几块屏幕之间来回扫,一点没分给进门的路晏,“现在没人给你开门了。”
路晏看了眼入口处柜子上摆的相框,相框里装着一个黑发青年的照片,他轻声对着照片说了句“学长好”,然后缓缓回应眼前人的话:“不好意思陆学长,习惯了。”
陆与奇动作停顿了一秒,说:“随你吧。”
“先不说这个了,说说你最近干了什么?这次这个比上次那个麻烦多了。”陆与奇停下了手上所有动作,转头看向路晏,“而且,很眼熟。”
“眼熟是指?”路晏微微蹙眉。
“就是你想的那样。”陆与奇肯定道,“和三年前追踪你的那个人手段很像。你有头绪了吗?”
“原本是没有的,但学长这么一说……”路晏抿了抿唇,“最近我试验新机甲的时候,遇到了黎争的小队。”
“黎争?”陆与奇皱眉,“以现有的信息来看,他不在世家核心圈里,没那个头脑更没那个能力追踪你。不过……”
陆与奇突然转向屏幕,来回敲了一会儿键盘,一张附有照片的详细档案在屏幕上显现。
照片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微笑着端坐在藏青色暗纹织锦包面的低扶手椅上,雕刻繁复纹路的鎏金实木勾勒出扶手椅的框架,靠背上若影若现的暗纹与其交相呼应。
“你想说的应该是她吧?黎争的姐姐,黎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