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路晏停了好一会儿,重复道,“好。”
“太敷衍了。”向谨不满地说。
“那你想要我怎么回答?”路晏无奈地说。
“就没有更激动更热血一点的回答吗?我说了那么多你还是这幅样子。”向谨说,“你也是开机甲的,就没什么感触吗?你不想变强吗?”
“所有机甲驾驶员都想变强吧。”路晏笑着说。
“我没在说所有人。”向谨冷冷地看着路晏那张挑不出错的笑脸,“我在问你,路晏。”
“我也差不多。”路晏模棱两可地回答,眼睛不自觉地躲开了向谨的目光。
又是这样。向谨盯着那双宁愿看被子也不愿意看他的蓝眼睛。
路晏垂着眼站在向谨床边,五官线条圆润中藏着锋芒,嘴角的弧度柔和得体,棕发被悉数挽起固定,没有一根发丝落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完美得像一座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塑。
真是该死的完美。向谨抿了抿唇。
以前隔着星网,向谨总觉得未明离自己很远。未明从来不会和他提起任何自己的私事,也不会主动问起他的事。
现在路晏就站在他面前,没隔着几步路,距离还是一样的远——一样的拒绝自己靠近,一样的拒绝靠近自己。
真是让人……非常不爽。向谨看着路晏完美得不真实的神情,一丝不苟的发型,表情越来越冷,缓缓地伸出了手。
“嘶。”路晏错愕地睁大眼睛,看向揪住自己一缕头发的向谨,一时间说不出话。
向谨见他不说话,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自顾自地继续抽他的发丝。没过几秒,原本完美无瑕的发型已经全是瑕疵,得体的笑容也难以维持。
“好了好了。”路晏一只手拦住还想继续作乱的向谨,另一只手匆忙整理凌乱的发丝,还不忘轻声抱怨,“这是怎么了?我的头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这样比较好。”向谨看着认真梳理头发的路晏脸上鲜活的表情,轻轻地笑了。
“怎么可能?”路晏叹了口气,想起林雀的提醒,无奈地补充,“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玩我头发了,重新扎很费时间。”
“你每天都是自己扎头发?”向谨问。
“嗯,一直是这样。”路晏回答。
“你看,我就说这样比较好。”向谨说,“平时你根本不会和我这样闲聊。”
“平时我们也会闲聊吧?”路晏轻轻地说。
“呵。”向谨嘲讽地笑了。人和石头要怎么闲聊?
“路晏,我真觉得你这人挺过分的。”向谨看着路晏浅蓝色的眼睛,想起未明的头像也是这样的一片蓝色,“你的事问了你也不回答,这就算了,我的事我乐意告诉你,你怎么也不肯问呢?你就不能……”
“对我多好奇一点吗?”向谨一字一句地问。
只要多问几句,多闲聊几次,他一定能得到答案,可他只问了一点就放在那边不问了,不管了,就好像……根本不在乎那个答案。向谨咬住了下唇。
路晏轻轻地合上了眼,不去看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J:怎么你嘴里除了机甲就是机甲,就不能聊点别的吗?比如你平时爱干点什么?】
【未明:我的生活没什么意思,没什么好聊的。】
【J:行,你不想说就算了,那你就不好奇我的事吗?】
【未明:那是你的隐私吧?】
【J:我乐意告诉你,哪算什么隐私?】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路晏努力回忆,他记得他好像说……
【未明:好吧。你想说的话,我会认真听的。】
再后来呢?路晏继续回忆。
路晏记得那个嚷嚷着乐意告诉他的人确实说了很多,说日常生活,说机甲,说他要准备报考机甲系最出色的那三所学校,非要自己在考上后替他庆祝,但自己呢?
“陆学长,现在是什么时间?”这是路晏在病床上醒来后问的第一个问题。
陆与奇不明所以还是告诉了他答案。看到得知时间的路晏想要伸手摸智脑时,陆与奇打断了他:“不管你准备联系谁,我都建议你不要。”
“你应该猜到了是谁想杀你。他们连港口都敢炸,我合理推测,他们完全不在乎普通人的命。”陆与奇说,“现在你的好友名单里所有人都被他们盯着,要是你突然联系了其中一个……”
“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他们会把那个人当成人质威胁你,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他们会把那个人杀了,引你报复他们。”陆与奇面无表情地分析,“我想,哪一种你应该都不希望发生。”
“我知道。我知道的。”路晏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缓缓地说,“可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和他一起见证他的未来,替他庆祝。”
“人活着才有未来,落到那些人手里多半会死。”
“我知道。”路晏又重复了一遍,扯出一个笑,“我知道他有多努力想要走到那个未来,所以……”
“我更加不能影响他。”
路晏按下了注销账号的按钮。
路晏睁开了双眼,重新挂上得体的、完美的微笑:“抱歉,我不能。”
他被牵扯进来本来就是一个意外,这个意外会影响到他梦寐以求的未来,不需要再被加深了。
向谨看着重新变回石头的路晏,冷淡地应了句:“噢。”
“那今天我就先走……”
“我不会放弃的。”向谨突然笑了,“你不问的事我会自己说,你不回答的问题我会再问一遍,两遍,三遍,问到你愿意回答为止。你拒绝也没用,我不会听的。”
“一般来说……”路晏无奈地叹了口气,“别人拒绝了,就应该放弃了吧?”
“哪里的一般?你们首都星的一般?你们第一星区的一般?”向谨漫不经心地说,“不好意思,我们第三星区没有这种规矩,我们想要的东西就是要死死抓着的,没有放手的道理。”
更何况,要是嫌烦,他就该毫不犹豫地推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向谨看着沉静地立在他旁边的路晏,他好像又变回那那座没有温度的石头雕塑,不一样的是,这次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好像泛着不一样的光,像结冰的湖面下的暗涌。
都怪路晏,向谨想,他这样只会让他想要凿开结冰的湖面,砸开石头做的外壳,看一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一颗被藏起来的温热的心,所以……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向谨再次强调。
“真是不讲道理啊。”路晏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呢喃道。
偏偏他拿这个不听劝、不讲理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路晏抿了抿唇,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无论做什么也拦不住这个人,这个人一定会影响到他的计划,并且——
成为那个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