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姐,怎么连你也跟过来了?”林雀无奈地看着一左一右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
“我也来关心队友。”路知意一边重重强调后四个字,一边看向路晏。
路晏笑了笑,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有事瞒着她。路知意立刻得出了结论。
路晏从小就不擅长撒谎,所以他会想尽办法避开,比如不说话,再比如……
“说起来,向谨怎么会突然病了?是最近训练太累了吗?”路晏偏头看向林雀。
转移话题。路知意眯起了眼睛,却没有打断他。
“这个应该能说吧?”林雀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说,“你们也知道,向哥训练得一直很卖力,模拟战场和预备猎手他都是两手抓。最近他给自己加训,平常的训练量也没少。”
《预备猎手》是军部和高校联合开发的专用软件,通过AI模拟各式各类的异兽来训练学生的实战能力。而比《预备猎手》功能更丰富的升级版软件——《猎手》则是入伍的士兵专用。
预备猎手是人与异兽的模拟作战,模拟战场是人与人的模拟作战。
由于精力有限,大部分以上战场杀异兽为毕生目标的机甲系学生都会专注前者,而把后者当做游戏,顶多在课程考核时期冲一下分。像向谨这样两者兼顾的实属罕见。
“他这样……时间要怎么分配?”路晏忍不住问。
“说真的,我不知道。”林雀诚恳地说,“我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睡着之前也没见到他回来,最近我只有上课的时候能看到他了。”
“至于这么拼命吗?”路知意垂着眼,声音压得轻,像是没指望有人回答的自言自语,但林雀听了进去。
“路姐你们当然用不着这样。”林雀笑得轻松,“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要是把命拼没了还有什么用?什么都……”
“知意。”路晏打断了语调越来越激动的路知意,轻轻地摇了摇头。
“抱歉。”路知意对林雀扔下一句道歉后转过头去,切断两人投来的目光。
“不好意思,她有点激动了。”路晏抱歉地笑了笑。
“啊,没事。”林雀顿了顿,停下脚步,“到了。我先进去问一下向哥,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后林雀迅速将眼睛对准门上的识别机,在门打开的瞬间钻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林雀的脑袋从里探了出来,神色纠结地看着路晏:“向哥只让你进来,但是……”
路晏点了点头,看向一旁对着墙壁面色凝重的路知意,叹了口气,留了句“稍微等我一会儿”就跟着林雀走进了那扇门。
路晏一进门,林雀立刻把门合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向哥说你知道他的秘密,那你了解omega的精神损伤吗?”林雀小声问。
omega的精神力比起alpha更为细腻,更擅长精细操作,与此同时也更为脆弱,更容易出现精神损伤。
这些是教科书上的内容,路晏对于omega的精神损伤的了解也仅限于这些文字。
“我没有遇到过。”路晏摇了摇头,说,“向谨因为训练量太大精神损伤了吗?”
“是的。其实休息一天就好了,我们对这个很熟。但是你们非要过来……”林雀犹豫了片刻,接着说,“我先说好,精神损伤有副作用,会让人变得很……”
林雀叹了口气,吐出三个字:“神经质。”
“你是指会让人变得很敏感吗?”路晏换了个委婉的说辞。
没那么好处理,林雀在心里默默地说。
“总之就是这样,我先走了。”林雀留下这句话就飞快地窜了出去,走的时候不忘把门阖紧。
首都大学的宿舍不大,路晏没走几步就走到了向谨床前。向谨坐在床上,望向空无一物的窗外,挺得笔直的脊背正对着他,一动不动,抛开下半身来看可以称得上标准的军姿。
“你根本不用来,我明天就可以回来训练。”向谨没有转头,自顾自地对空气说。
路晏看了眼床头柜上随意摆着的几支空药剂瓶,说:“我只是想,你可能不方便去校医室,我可以帮上忙。”
向谨沉默了会儿,还是没转头:“不用。”
“你也可以多休息两天,不用那么急……”
“不用。”向谨猛地转身,过快的速度和过大的力道让他稳不住身形,晃了好几下,眼神却死死地钉在路晏脸上,一动未动。
“这点小病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很快就能好。我不会影响你们的训练进度,不会拖你们后腿,所以……”
沉得像铁的脑袋里细密的疼痛像电流一样乱窜,向谨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有些涣散,思绪也东一块西一块,一块放在眼前的路晏身上,另一块飞回许多年前。
同样是在一个头脑混沌的时候,同样有一个人对他说——
“小谨,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远处异兽的嘶吼若隐若现,身边的母亲温柔的声音比兽吼更加刺耳。
精神力可以成为异兽定位猎物的坐标,在异兽手下逃亡的人类都有收敛精神力的自觉,可陷入精神损伤的人无法做到这点。
他是累赘。向谨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了这点,但他还是拼了命地从疼痛中夺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掌控权,朝母亲的背影伸出了手,挤出几个不成句的音节。
母亲没有回头,拉着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越走越快。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哽咽声,不知道是母亲的还是自己的,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终于把破碎的音节拼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不要抛下我。”
向谨两只手一起紧紧抓住路晏的小臂,半个身子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路晏感觉到一颗温热的水珠轻轻擦过自己的指尖,落到别处。
他那只被拽着的手朝向谨的脸颊处伸了伸,顿了一下又调转了方向,从下方扶住向谨的上臂,任由对方在自己掌心微微颤抖,稳稳地用一只手托住近乎整个人的重量。
“抱歉。”没过多久,向谨收起了所有情绪和伸出的手。
“没事。”路晏递了张纸巾过去。
向谨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擦干泪痕,把纸巾随意地攥成一团,突然抬起头说:“你不问为什么吗?”
路晏眨了眨眼,说:“这是你的隐私。”
“那我要是说我不介意,你会问吗?”向谨不依不饶地问。
路晏垂眸避开向谨目光,无奈地笑了:“一般来说,正常人都会介意的吧?”
“我不是正常人,我是病人。”向谨面无表情地继续追问,“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会问吗?”
路晏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向谨已经从中得到了答案。
这个人总是这样,向谨想。
“其实也没什么,从第三星区来的谁没点过去?不重要。”向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我会不断变强,强到没人能把我踩在脚底下,强到……”
“没人能抛下我。”向谨看着路晏,“你会需要我的,一定会,不会有人比我做得更好。我们会是最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