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才见过面,千振衣自问不能认错。可是他怎么会是温余的心结之一?
这场镜子的主角是温余,所有视角自然也是从他开始。这会他是一只快要消散的游魂,周身泛着绿光,似乎有某种法器在强撑着保他还不至于在一息之间魂飞烟灭。
温余浑浑噩噩地飘荡在山林间,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又在等着什么。
扶云刚刚收到好友的飞鸽传书,托他去半边月五十里开外的一棵梅花树下挖出一坛老酒,具体用来做什么并未多说。
他哼哧哼哧半天挖了几尺深才看见一坛被封得死死的酒坛子,刚拿出来,周围忽的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停止流动。
地面上以这棵特别的梅花树为中心,向四周慢慢浮现出繁复紧密的咒文。扶云暗自叫苦--这是落入了某个阵法之中,竟半分动弹不得。
还没想明白事情原委,神魂撕裂的感觉就让他近乎晕厥。而他看不见的头顶上空,温余的灵魂正在慢慢凝成实质。
“夺舍?!”瓜瓜浑身的毛竖起,千振衣的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
“救……呵……救命……”
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跌跌撞撞竟然直接闯入了阵法之内,他满头大汗,嘴唇发紫,拖着一条麻痹的腿摔倒在地。
周围顿时金光大作,地上的符文像有生命一般向他身上爬去,逐渐捆着他升空。
“嗬!”扶云发出痛苦的呻吟,猛地剧烈咳嗽起来,他擦去唇边血迹,立即祭出法器就要毁阵。奈何还是慢一步--那书生只是一个普通凡人,被捆住后撑不住几个呼吸就已经断气,温余的灵魂已经成功附了上去。
阵法大成随风而散,书生的身体缓缓落地,扶云没等对方醒过来就彻底晕过去。
与此同时,千振衣和瓜瓜的眼前也陷入一片黑暗,强烈的晕眩感之后,他们回到了现实。
天还未亮,山林间的微风徐徐而来,竟让人通体生寒。
千振衣回过神来,抱着瓜瓜就匆匆跑回房间。房门一关,她心有余悸地倚靠在门上喘气。而瓜瓜爬坐上她的肩膀,也是一言不发。
此时温余的房间里,床上盘腿而坐的人突然睁开眼睛,捂着心口挣扎一会后再次晕倒。
千振衣缓过神,后怕地坐在桌子前准备写信告诉师父,提笔又想起之前师父单独见温余,还将他带去二师兄闭关之地的事情。
魔修、夺舍、受伤……这些曾经零散的片段此刻全都串联成为亲眼见到的一幕幕。
黑色的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擦不掉的痕迹。
原来师父竟然早就知道了吗?千振衣出神地想,半晌放下笔。
“你说,温余会发现我们吗?”千振衣不无忧愁地考虑要不要连夜卷铺盖跑,这一晚上让她清楚认识到自己根本不是温余的对手。
蛰伏几十年,装疯卖傻,发展势力,夺舍。桩桩件件,可怕至极。
不仅她和瓜瓜要跑,二师兄也不能再跟他有所接触!
瓜瓜的尾巴飞快地拍打着桌面,脑瓜子飞快旋转开口说:“不行,万一他没发现我们呢?”
“而且修行之人最讲究因果,我们有可能已经被动介入了他的因果之中了,逃是逃不掉的。”
他这一说,千振衣的脑中渐渐条理清晰:
修行者,无论人、魔、妖,都极其看重因果。简单来说,如果一个人捡到另一人遗落的佩剑,而又用其作恶,那么必然有一部分血债会应在佩剑原主身上,或小摔小伤,或重伤身亡,无有定数。
所以修行者强调修身自持,最忌讳生因结果,尤其是沾血的因果,万一报在飞升历劫或其他遭难之时,身死魂消的概率并不为零。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温余的阵法险些要了千振衣的命时,他如此慌张。
夺舍此种强行断他人气数,续自己命盘的行为更是为天道所不容。虽然不知道温余用了什么办法瞒过了天道,但倘若他再背上一条人命,那绝对会被天雷劈死。
千振衣和瓜瓜一人一猫睁着眼睛到天亮,也没想明白事情的发展走向。
第二天,温余来敲门归还镜子时就对上一双熊猫眼。
瓜瓜还好,本身就是黑猫,根本看不出来一夜未眠。
温余将镜子递还给千振衣说:“谢谢师姐。”
千振衣乍一看到他还有些心惊,结过镜子意有所指地问:“小事,师弟修为可有精进?”
温余苦笑:“前尘镜太考验人的造化了,我的实力还是不足以突破筑基。”
“师姐,你这事没休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