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黑得发亮的大蛇“嘶嘶嘶”地卷住温余，腥臭的蛇头大张就要一口吞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升卿，你老得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温余察觉到周身越来越紧的力道，收起玩闹的心思，手一伸，就拿一根巨熊的脊骨卡在了大蛇的上下颚之间。

升卿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区区一根妖骨根本不足以对付他。大蛇一口崩碎骨头，嗤道：

“我不管你对温家那小子做过什么，既然知道暗语还送上门来，今天就当给你祖宗打牙祭！”

眼见着升卿来真的，温余终于不淡定，赤墨从袖中飞出，狠狠往升卿的眼珠子上砸。

十成十的法力，升卿即便及时闭眼也还是吃痛晃了神，温余趁机后撤贴在门上，手里召回赤墨，咬破已经干裂的嘴唇，血丝引向赤墨，裹着墨块越来越浓厚，直至形成一条红绸，将升卿牢牢捆住。

温余这才有时间抱怨说：“不是老东西，你怎么这么较真呢？”

“真要弄死我，你就后悔去吧！”

升卿庞大的蛇脑袋看着熟悉的法器招式，蛇信子不可置信地在空中迅速地捕捉气息--

连气息都一样！

要吃人的大蛇忽然乖顺下来，犹豫着问：“你是，温余？”

温余见他总算认出来了，松口气收回赤墨反问：“不是我难道还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们之间的暗语吗？”

升卿仍然有些怀疑，盘成一团的蛇身靠上前来，抵着温余左看右看说：“我沉睡的这些岁月里，你怎么换了张皮？”

“还有这些一眼假的猫妖装扮，又是从哪淘来的？”

恢复人形的升卿围着温余打转，极其看不顺眼地将他头顶上那两只假耳朵扯下来扔去一边。

温余揉揉杂乱不堪的头发，沉重叹息道：“此事说来话长……”

妖骨铺下面才是升卿的老巢，是他在这次睡觉前费心费力挖出来的很大的一处洞穴，里面既有休息的地方，也摆满了他收藏的许多人间的小玩意。

看着蜷缩在石床之上的玄猫，升卿难得头疼说：“他身上的禁制有点眼熟，但是时间这么久远，我还真想不起来是个什么东西了。”

“别废话，”温余将升卿存起来的丹药当糖豆吃，吃完开始调息恢复：“能治不能治一句话。”

大蛇对这小崽子的没大没小习以为常，看都不看他，只捏着瓜瓜柔软的肉垫说：“治嘛，好说。”

“说到底，他从根源上是受这道禁制的反噬，筋脉受损，神魂碎裂。”

“这都好说，好说……”

升卿作为千年又或是一只万年的老妖精，囤的东西全都是世间难寻的珍宝，就这几句话的运功功夫，温余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出去跟人打几百个来回不带吃力。

“好说那你倒是治治。”

升卿衣袖一挥，温余就被一道看似狠厉实则温柔的妖力卷着送到了地面上的铺子里，大妖的声音自下面缓缓传来：

“你莫要打扰我。”

温余捡起角落里的猫耳朵，拍去尘灰又装在了脑袋上，这才心安理得窝在柜台后面的小椅子里闭上眼睛休憩。

温余的母亲梨落本就是鸟妖与人族的后裔，人妖殊途，为两界所排斥。自幼失去父母的半人半妖的梨落在妖界得不到同情与收留，会走路说话时已经在街头山谷间独自流浪多年。

后来，她在一次被其他小妖欺负时正好被升卿救下。梨落每日死死跟在升卿身后，大蛇见赶不走也不稀得为难一只小半妖，默许了她跟在左右。如此相处下来，两只妖居然也有了几分相依为命的意味。

升卿作为一只活了也许有上万年的大妖，对凡尘一切早就失去了欲望，醒时修炼，到点沉眠是他生活的常态。随着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升卿已经有趋向于石化的势态。

彻底转变两只妖关系的是升卿曾经一次突如其来的沉眠。往常临近沉眠期，他就会找一处了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缩着，整条蛇耷拉下来不愿动弹，如此盘着确定周围一切安全的三日后正式进入休眠。

但那次升卿毫无预兆地在去往下一个游玩地的途中就进入了休眠，这可给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梨落急坏了，还以为他终于是天命尽了，彻底见阎王了。

可怜一只小小的半妖费劲力气也搬不起来大蛇的尾巴尖尖，只能趴在蛇头上巴巴地掉着眼泪。

升卿再醒过来时也说不好睡了多久，只知道原本要去的雪山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原，上面还有许多人类在扎根生活。

而守着他寸步不离的梨落正在熟睡，小脸蛋上还挂着两行泪珠。

妖，长寿可比天，却最是情深至终。

自那次醒过来之后，升卿硬如磐石的心里有某处开始松动。大蛇带着一只还没学会飞翔的半妖见过海河湖泊，攀过高山下过深渊，两只妖几乎将万千世界尽收眼底。

一次游玩中，梨落结识了温清。后面就是他们年轻人的故事了：相识相杀相知相爱，最后一起走向下一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