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袖手旁观,真出事了最多丢上几百上千的修为。但他一旦踏入这个禁地,就已经冥冥之中承担了这份担子。
那小老头只怕不光是打着让他来救人的主意,还算计着如果连他都束手无策,至少能多一个大妖给这些人分掉天道之怒。
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升卿硬着头皮,游走间观察着面前这妖的可乘之处。
眼前已经开始走马灯的阿离,气若游丝说:“他……的妖丹……已被我……毁……”
“他……没有……多少……妖力……了……”
“杀了……那些孩子……就……能……杀了……它”
顾然惊回头:杀了那些,孩子???
阿离眼里有化不开的浓厚悲伤,望着顾然想扯起嘴角,却没有力气:
“没用了……阿然,被梅老……吞入腹中的那……些孩子,就算……不杀,出来也会变成……残害同类……的……怪物……”
阿离小幅度摇着头,笑说:“我们的……难儿……不能……变成那样……”
泪如雨下,两人皆是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顾然回头看向远处那张无数张可怖的脸,几乎每一张他都能叫出名字来,每一张都曾笑嘻嘻地喊过他“夫子”,或委屈或狡黠或开朗或沉闷。
他眼前又出现那些痛不欲生的孩子父母,一口心血忍不住喷出。
握着长剑的手颤抖的不成样子,字字泣血道:“振衣,劳您转达两位前辈,杀此妖,需得先杀了他腹中那些尚有一息的妖族孩子们。”
顾然紧闭双眼,巨大的痛苦甚至掩盖住丹田透支的痛。
千振衣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红着眼眶顶着树枝的攻击上前几步大喊说:“杀了那些孩子!”
“杀了那棵树里面那些脸!!!”
升卿听到了,也十分诧异。
他曾和寄生槲一族打过交道,认得那一族,其确在大战后被各方绞杀干净了。被他们感染的众妖也并未交还妖界单独处理,而是在三界代表的见证之下,引天雷淬其身骨血脉,永世囚于长生月下。
按理来说不该有漏网之鱼,即便是,也不该是这种修炼之法。
寄生槲都是将抓来的活物直接生吃硬吞,别说像这种在其体内会出现完整的甚至残存气息的活物。
他们的肚子剖开来看,恐怕是连渣都找不见的。
惊讶归惊讶,升卿还是一步步直冲那巨大的树干而去。
被称作梅老的妖树暴怒至极,这株小山茶是在他精心培育和点化下长成,如今背叛他,毁了他的妖丹不说,甚至还敢泄露他的命门!
如此不念情义,休怪他赶尽杀绝!!!
梅老分心,一边应付着这几个难缠的蚂蚁,一边分出一根树根悄无声息向下至地下深处而后朝阿离所在之处延伸而去。
千振衣和老鹿为了帮升卿争取时间,几乎是竭尽所能在拖延和包揽众多树枝树根。
无人注意到的阿离的身下,一根极细的根须冲破土壤,一击冲碎顾然的护身之术,直接贯穿了阿离的整颗心脏!
似有所感的顾然在回头的那一刹那,看见了此生最不愿见到的场景。
后知后觉的护身之法和妖丹破碎的痛感裹挟着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迷茫像潮水一般淹过来。
顾然一时间忘记呼吸。
阿离早有预料到自己的死亡,她不怕痛也不怕死。可,害怕爱人亲眼看着她离去。
穿过心脏的根须贪婪地吞噬着她体内的一切,以肉眼可以见的速度在壮大成长。
“阿离!!!” 顾然双眼猩红,持着长剑就上去疯狂砍,却被那根须轻飘飘一甩,拍了出去。
根须卷起掉落一旁的山茶花剑,轻轻一卷,剑便断成了两半。
刚爬起身的顾然受此重击,复又趴倒在地,几乎也快有气进没气出。
濒死的阿离笑着微微抬手,想向最后再碰碰顾然,可惜的是只有手指抬了两下,她的眼睛就永远闭上了。
“不!!!!”
“阿离!!!!”
顾然最后一丝沙哑的力气哭喊着,手脚并用努力往前爬,爬至阿离身前伸出手,还没碰到她,阿离就散作一团毫无生机的花瓣,掉落在地。
顾然抖着手不可置信地去拢地上的花瓣,却怎么都拢不回他的爱人了。
心痛至极,顾然抱着那团花晕了过去。
根须猖狂地高高举起,想要一举拍死这个同样不知天高地厚,拐走他的小山茶的小妖。
千振衣注意到这边,顾不上一根树枝贯穿了自己的小腹,咬着牙拔出来冲向顾然:
“畜牲!住手!”
无数风化成的长剑自千振衣身后凝成实质,一齐冲向那条根须,将其戳成了捏都捏不起来的树粉。
“呃!”千振衣跪倒在地,散落的长发被风吹起,胸口一窒,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