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恢复了之前的秩序。锤子敲打的声音、齿轮转动的声音、偶尔的低语声,混在一起。
穹趴在桌子上,继续看应星工作。
应星重新拿起零件,感受到一道过于炽热的目光。他抬起头,和穹对视了一眼。
穹立刻竖起一个大拇指,嘴型夸张地喊,“二——舅——”
应星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工作。
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也没有再东张西望。他托着下巴,感觉有些无聊,但还记得应星的叮嘱,乖乖坐在那里,两条腿在凳子下面晃啊晃的,目光始终看向应星。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昨天兴奋了一晚上没睡好,现在困意终于上来了,他揉了揉眼睛,趴在桌子上小憩。
星期日蹲在他头上,静静地观察着周围。他的黑豆一样的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丹恒和三月七待在穹胸前的口袋边上,也安静下来,没有打扰这难得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应星站起来。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屑,走到穹面前,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完成了。”他说,“走吧,我陪你去找书。”
穹立马清醒了,从凳子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二舅你好快!”
“又不是什么难事,”应星收拾好工具包,背在肩上,“走吧,趁天还没黑。”
穹将星期日放在肩上,快步跟上去。
他们走出工坊的时候,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学徒立马低下头工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手里的动作也比之前用力了许多。
穹转回头,小跑两步跟上应星。
“二舅。”
“嗯?”
“你是不是经常被他们这样说?”
应星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习惯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且我说过我不会吃亏。”
说完他伸出手,敲了一下穹的头顶,力道不重,但清脆有声,是个好头!
“小孩子不要想这些无用的东西。”
穹撇撇嘴,捂住被敲的地方,一脸不服气“我不是小孩!”
“呵。”应星冷笑一声,那声音里带了一丝难得的调侃,“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你不能把以前当现在!”
“有什么区别?”应星看了他一眼,“人小鬼大。”
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只能小声地念叨,“二舅真小气。”
“嗯?”
“我什么都没说!”穹立刻捂住嘴,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无辜。
应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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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应星带着穹在工造司里转了一圈。
他们先去了仓库,应星翻遍了所有近期的入库记录。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那些他看不太懂的表格,只能从应星的表情判断结果,眉头越皱越紧,那就是没有。
然后是杂物间,那里堆着各种废弃材料和没人认领的物品。穹试图钻到每一个角落,翻开每一个箱子,都没有找到那本书。
“好了好了,脏死了,别翻了。”应星把穹拽出来,嫌弃的拍了拍手,“去别的地方找。”
“哦。”穹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又不舍地回头看了眼那堆杂物,“现在要去哪?”
“值班室。”
应星厚着脸皮问了当天值班的每一个人,得到的答案都是“没见过”“不知道”“没注意”。
太阳渐渐西斜,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工造司里的人越来越少。
穹蹲在走廊尽头,累得不想动了,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星期日蹲在他旁边,用翅膀轻轻蹭他的手指,试图安慰穹。
“二舅……”他感到有些怀疑人生,找了这么久,还是连个影都没有,有气无力地说:“我是不是搞错了?”
应星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你当初为什认为那本书会在这里?”
穹简单说了一下他们之前的猜测——他把那本书落在了快递箱里,第二天去找却没有发现,问巡逻的云骑也没发现,而中途只有工造司的人查看过那个箱子。
“难道我想的不对吗……”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问应星,又像在问自己。
应星摇摇头,“按你的说法,工造司的确是最有可能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
“也许还有地方我们没找。”他说,“今天太晚了,明天——”
“明天我还能来吗?”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应星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他说,“但你必须——”
“听话!不乱跑不乱摸!我知道!”穹从地上弹起来,活力满满,“二舅最好了!”
应星看着他瞬间恢复元气的样子,觉得自己可能白担心这小子了。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他转身往门口走。
穹跟在他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嗒嗒嗒地踩在石板路上,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另一头——那里有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从仓库里出来。
是刚才在工坊里和应星起冲突的那个学徒。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是一本书。
封面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