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本书——】三月七在脑海里尖叫。

【我看到了！】穹的心跳突然加速，血液在耳边轰鸣。

那个人影已经要离开走廊。

穹没有思考。他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像一颗被点燃的小炮弹，朝着那个人冲了过去。

“站住——！”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应星愣住了。他转过身，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

“穹——！”

他追了上去。

穹冲到那个人面前，张开双臂，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稳住身形，看清是谁之后，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耐烦，又从不耐烦变成了一丝心虚，那心虚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又是你？应星家的小孩？”他把手里的书往身后藏了藏。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穹，“你干什么？在这里乱跑，撞到人了怎么办？工造司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藏在身后的手。

“那本书。”他的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还有点喘，“那是我的。上面有我的名字！”阿哈的那句签订契约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的，还有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他的签名。

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把书举起来，在穹面前晃了晃。

“你的？”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不屑，“这本书上可没有你的名字，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他把封面转过来对着穹，上面原本的烫金大字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封面，那人又翻开扉页展示，依旧什么都没有。

穹瞪大了眼睛。内心咬牙切齿，【阿哈！祂又坑我！】

那人的笑容更大了，“看到了吧？这本书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是我祖父留给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把书收回去，“而且这珍贵的材料，可不是你这种小屁孩能有的。”

穹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他紧紧盯着那张欠揍的脸，思考着要往哪里下手。

【他撒谎！】三月七在脑海里喊，气的触手都在抖，【那明明是我们的书！绝对是我们的！】

【冷静。】丹恒的声音响起，【穹，不要冲动。】

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本书，”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是在码头那个箱子里找到的。对不对？”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清点那批零件的时候看到了它。它不在货物清单上，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所以你没有上报，把它藏在了仓库里，却没有填写入库记录。”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狠，“我为什么要藏一本书？你一个小孩子，不要乱讲话！”

“我没有乱讲。”穹盯着他的眼睛，“那本书是我丢的。你看出了那本书的材料十分珍贵，所以你想私藏，打算等风头过了再把他带走。”

“你——”那人的涨红了脸，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从穹身后传来。

“怎么回事？”

应星走了过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手里的书上。

“这是什么？”他问。

那人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这小孩说我的书是他的。应星，你这侄子是不是该管管了？随便说别人的东西是他的，这可不好。”

应星没有理他。他看着穹，紫色的眼睛泛着冷光，“是那本书？”

穹用力点头，脖子上的牌子晃了晃，“是。那个封面，那个大小，就是那本书。我认得。”

“你凭什么认——！”那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愤怒。

应星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目光。

“我清点那批零件的时候，”他的声音平缓，“箱子里没有这本书。但在我之前，工造司派的第一批人是你。”

那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走廊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但穹觉得应星身上的光越来越亮。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虽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工造司里还有不少人在加班。脚步声从各个方向传来，有人探出头看，有人停下脚步，有人交头接耳。

“那不是老李的徒弟吗？怎么了？”

“应星也在，还有个小孩，谁家的？”

“不知道，过去看看？”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疑惑，有探究。

“在这里吵什么？”

一个自带威严的声音响起，走廊里吵闹的声音顿时消失。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过来，穿着工造司的长袍，那是与学徒和普通匠人截然不同的款式，他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纹路，但眼睛很清明。

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应星，扫过那个学徒，最后落在穹身上，停留了一瞬。

“工造司内不得喧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都忘到后脑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