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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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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庸之的动作比谢时安预想的快。

孟三死的第二天,钦差行辕的牌子就挂了出来,不是挂在驿馆,而是挂在双江府衙的旁边,大门朝南开,比府衙还气派三分。门口站了两排带刀的侍卫,都是从京城带来的锦衣卫,穿飞鱼服,佩绣春刀,目不斜视,威风凛凛。双江的百姓没见过这阵仗,远远地站着看,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像是看庙会。

谢时安站在府衙的台阶上,看着隔壁那两排锦衣卫,目光平静。他在锦衣卫待过大半年,认得那些人的面孔——好几个都是他在的时候就在的老人,其中一个姓郑的千户还跟他喝过酒。但现在那些人目不斜视,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转身回了签押房。

吴庸之没有来找他。牌挂出来三天了,两个人没有碰过一次面,甚至连一封公文往来都没有。吴庸之在隔壁查他的案,谢时安在府衙办他的公,井水不犯河水,像是两条平行线。

但谢时安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吴庸之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在等京城来的更多指令,也许是在等某个关键人物从某个地方赶来,也许只是等他谢时安先沉不住气。

他不会沉不住气。在北疆,他能和敌人耗三个月,耗到树皮都啃光了。在双江,他也能耗。

第四天,吴庸之终于动了。不是来找谢时安,是派人去了余香居。

消息是亲兵送来的。谢时安正在书房里整理赵五案的卷宗,亲兵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大人,钦差那边的人去了余香居。”

谢时安的手顿了一下。

“去干什么?”

“说是买糕点。领头的那个姓郑的千户,在铺子里待了小半个时辰,和沈老板说了好些话。”

谢时安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郑千户——那个跟他喝过酒的人。吴庸之派他去余香居,不是去买糕点的。是去摸沈遥的底的。吴庸之在双江待了这些天,不可能不知道他谢时安每天往余香居跑。一个总督,天天去一间小小的糕点铺子,不是为了办案,就是为了别的什么。而吴庸之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别的什么”变成一把刀,捅在你最软的地方。

“沈老板说什么了?”他问。

“沈老板什么都没说。”亲兵道,“郑千户问什么,他都说不记得、不知道、不清楚。问了小半个时辰,什么都没问出来。”

谢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轻,但笑纹从眼角蔓延到了眉梢,整张冷硬的脸都柔和了下来。

“知道了,”他说,“下去吧。”

亲兵走后,谢时安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他在想一件事——吴庸之已经开始查沈遥了。不管沈遥今天应付得有多好,吴庸之不会就此罢手。他会继续查,查沈遥的户籍,查他的路引,查他什么时候来的双江,查他和谢时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查不到什么的时候,他就会开始编。编一些半真半假的东西,写进密报里,送到京城,送到周自厌的案头。

这不是沈遥的麻烦,是他的麻烦。是他的软肋被人捏住了。

他站起来,出了书房。

谢时安到余香居的时候,铺子里没有客人。沈遥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本《山水志》,翻到了上次没看完的那一页。他看见谢时安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今天有锦衣卫的人来过?”谢时安坐到竹椅上,开门见山。

“有。”

“问你什么了?”

沈遥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文字:“问我什么时候来的双江,铺子开了多久,生意好不好,认不认识你。”

“你怎么说的?”

“实话。”沈遥道,“康楚十六年春来的,铺子开了两年多,生意一般,认识你——总督大人来买过几次糕点。”

“就这些?”

“就这些。”

谢时安靠在椅背上,看着沈遥被灯光照亮的侧脸。他说“实话”的时候,睫毛没有颤,手指没有停,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真的只是在复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实。但谢时安知道,那些“实话”里面,藏着多少没有说出来的东西。康楚十六年春——那是他离开京城、来双江之前的那个春天。铺子开了两年多——恰好是他到双江之后才开起来的。生意一般——一个生意一般的糕点铺子,怎么撑得了两年?

他不想追问。因为他知道,追问下去的答案,不会是他想听到的。

“沈老板,”他说,“如果有人再来问你关于我的事,你就说不熟。”

沈遥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困惑。

“为什么?”

“因为不熟的人,不会被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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