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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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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安站在原地,江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阿青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片芦苇荡,那棵柳树,那个船锚,锚下面的东西。赵五用命换来的东西,在江边埋了两年,等着一个带着“洄”字的人来取。

洄。

他把这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一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酒。他见过这个字吗?在哪里见过?在谁的笔迹里?在哪个他不该注意到的角落里?

他想不起来。但他知道,他需要找到那个东西。在任何人之前。

谢时安转身离开了码头。他没有回总督府,没有去余香居,而是沿着江边的小路,朝下游走去。他要亲眼看看那片芦苇荡,那棵柳树,那个船锚。不是为了挖东西——现在不是时候,天还亮着,码头上到处都是人,他不能冒这个险。他只是在确认位置,等天黑。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看到了那片芦苇荡。芦苇很高,比人还高,在风中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芦苇荡的边缘有一棵老柳树,树干歪歪斜斜地伸向水面,枝条垂到了水里,像一个人在低头喝水。柳树的根有一半露在外面,虬结盘错,像老人手上的青筋。

就是这里了。

谢时安站在柳树下,看着脚下的泥土。土很湿,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落叶和枯草,看见了一小截生锈的铁链——船锚的链子。铁链埋得不深,大概只挖了不到两尺的坑。阿青说东西在锚下面,那就意味着他需要把锚挪开,才能拿到。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离开了。

他走回城里的路上,天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意。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想事情。赵五的信,周芸的阻拦,阿青的船锚,那个“洄”字。这些碎片像一颗一颗散落的珠子,他手里攥着线,却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串起来。

他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又走到了那条窄街。

余香居的灯亮着。沈遥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本《山水志》,和每一个夜晚一样。谢时安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看着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暖黄色的光,看着沈遥被灯光照亮的侧脸。他忽然很想走进去,坐在那张竹椅上,喝一碗莲子羹,听沈遥翻书页的声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但他没有。

他转身走了。因为他的脑子里还转着那个字。洄。他不知道这个字和沈遥有没有关系,但他不敢进去。不是怕沈遥看出什么,是怕自己——怕自己坐在那间铺子里,看着沈遥的脸,就会忘记所有的事情,忘记赵五,忘记阿青,忘记那个船锚,忘记那些埋在土里的信。忘记他该记住的一切,只记住一个人。

他回到总督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让人把周芸从安置的地方带过来,他要再问一次。

周芸坐在签押房的椅子上,和上次一样,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一潭死水。但谢时安注意到,她的右手腕上空空荡荡的——银镯子不见了。

“镯子呢?”他问。

周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像是才注意到镯子不见了。

“摘了,”她说,“戴着不舒服。”

“还是因为怕被人认出来?”

周芸没有回答。

谢时安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她脸色骤变的话。

“你认识阿青吗?”

周芸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你拦住了他,”谢时安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但压得人喘不过气,“在赵五到双江的那天下午。你告诉他,如果他去了,会害死赵五。他信了。他没有去。赵五等了他一个下午,没有等到。第二天晚上阿青偷偷去了客栈,但已经晚了。赵五说,那个妇人不是来帮我的,是来害我的。”

谢时安站起来,走到周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谁的人?为什么要害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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