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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滩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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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关墙东段,雾还没散。

沈遥到的时候,谢时安已经靠在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柳树下面了。他没穿甲,换了一身深灰色短褐,腰间挂着一柄寻常的雁翎刀,刀鞘上缠了几圈旧布,看起来和普通巡逻兵没什么两样。他看见沈遥走过来,没有多问,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递过来,是一张手绘的简图,炭笔画的,线条不太直,但该标的位置都标了。

“乱石滩私库,在关墙东面约二里,一处干涸的河道拐弯处。外墙是新砌的,顶覆茅草,远看像废屋,里面立了一排木架,架上有箱。”沈遥把图折好,“你探过了?”

“昨晚没睡,顺路看了一眼。”谢时安说,“主屋有一道前门,没有后门,后墙有一扇窗,从里面封死了。屋顶开了天窗,不大,但能过人。”

两个人沿着关墙根往东走,雾把远处的轮廓泡软了,十步之外就只剩模糊的影子。谢时安走在前面半步,挑路的功夫很老练,脚落下去的时候轻而稳,不碰碎石,不带起多余的声响。沈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交替着落在冻土上,一前一后,像用一把钝尺在量这段路的长度。

到了乱石滩附近,谢时安停在一丛枯灌木后面,抬手示意沈遥也蹲下。私库就在前方三十步,外墙确实是新砌的,但在晨雾里看去并不扎眼,像一个被遗忘在河道拐弯处的废屋。门前没有人看守,只有一把锁挂在门上。

沈遥蹲在那里观察了一会儿,低声问:“你昨晚来的时候,有没有人?”

“没有,”谢时安说,“但后墙外面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往河道方向去的。不止一个人,靴印有深有浅,有人扛过重物。”他说着把手里的刀往上提了一下,好让刀鞘不至于拖在地上发出声响,“天亮之前搬过东西。”

沈遥没有接话,目光扫过私库的屋顶和墙根。天窗的位置他刚才看图时已经记住了,不大,但够一个人通过。他收回视线,转向谢时安说:“我从屋顶进,你在门口等,有人来了你就敲两下门板。”他嘴上说着,已经开始卷袖口。

谢时安没有拦他,只说了一句:“如果里面有人,你别一个人打,喊一声,我翻墙。”

沈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腰间那柄短刃拔出来衔在嘴里,踩着墙角凸出的砖缝往上爬。谢时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看他爬墙的动作比一般斥候还利落几分——肩背绷着,踩点极准。他没有看太久,移开目光,把刀从鞘里抽出一截又推了回去,站到了门边。

沈遥翻上屋顶,天窗的窗框是木头的,边缘有些朽了。他用短刃沿着窗框的缝隙撬了一圈,掀开那块木板,侧身钻了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天窗漏下来的一束光落在地上,像一道斜斜的刀痕。他落地的声音很轻,双脚踩实之后停了一拍,让眼睛适应光线。屋内的布局和谢时安说的一样,一排木架,架上有箱,箱上落灰很薄——最近动过。

他走到木架前,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账册。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手指沿着墨迹划过去,然后合上,换下一本。连翻三本都是同一个人的字迹——王鹤笙的。他选了一本不算太厚也不算太薄的塞进怀里,又把箱子盖好,恢复原样。余下的他动不了那么许多,但至少带走一本,就能把账上经手的人、经手的数目、经手的时间对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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