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起身离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正对着门的方向走过来。沈遥立刻蹲回原处,把身形压到木架与墙壁的缝隙里。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有人伸手拍了两下门板,力道很轻,节奏很稳。是谢时安在敲。
他没有急着出去,又等了片刻,确认门外没有第二个人的动静,这才从天窗翻上屋顶,把窗框扣回原位,顺着原路下来。谢时安站在门口,见他落地,把门板上的那把锁重新挂好。
“什么人?”沈遥问。
“巡逻的,两个人,从关墙方向过来的,快走到这边了。我拦了一下,说我是前面哨点的,来检查这边有没有漏水的迹象。”谢时安的语气很平,“他们没多问,绕过去了。”
沈遥看了他一眼,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一前一后。晨雾正在慢慢散开,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远处的关墙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沈遥走了一段,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递给谢时安:“王鹤笙的笔迹,和军需处那本对得上。回去之后你翻一遍,把通州换粮那段时间的进出记录单独摘出来。”他顿了一下,“如果账里有一个人名,叫孙伯安,圈出来。”
谢时安接过账册掂了一下:“孙伯安是谁?”
“周自厌的门生,三年前任通州转运使。”沈遥说,“信上写的,换粮是他动的手,赵文远替他递了消息。”他话说得简洁,脚步也没放慢。两个人沿着来路返回关墙根下,晨光已经把乱石滩照透了,再往前走,就不适合两人同行了。
谢时安在他要拐弯之前开口叫住他:“账我今晚翻完,明天同一时间,还在这里碰。”
沈遥没有回头:“你睡不睡觉?”
“账翻完再说。”
沈遥拐进了通往落脚处的巷子。阳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然后消失在墙拐角的阴影里。谢时安站在原地,低头翻了一下那本账册的封面,纸页发脆,边角卷翘,有几页还用浆糊补过。封面上没有题名,只在右下角压着一个极淡的墨字——“壬”。他想了想壬是哪一年,然后合上账册揣进怀里,转身朝驻地方向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