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
沈遥在午后赶回了嘉陵关。
他脚上那双新鞋沾满了泥,鞋帮上的土已经干成了硬壳。他没有先回住处,直接去了关墙东段那棵枯柳树下面。谢时安不在。树干上靠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被一块小石头压着,风把纸角吹得微微颤动。沈遥弯腰捡起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一些:“那人还在。通州东街,第三家,粮行。”
沈遥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没有署名,但他认得出是谁写的。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但方向明确——通州。路过军营外面那间脚店时,方砚秋正坐在门口的条凳上剥花生,看见他远远走过来,放下手里的壳,拍了拍碎屑站起来。“通州那边,谢时安今早派人去过了。”
“我知道。”沈遥说着脚步没有放慢,“他派人去查的,还是亲自去查的?”
“他亲自去的。天没亮就出发了,天亮前回来的。”方砚秋剥花生的动作停了一下,“回来之后没歇,在那棵枯柳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留下张纸条就走了。”
沈遥的目光落在那些花生壳上:“他是该歇了。”这句话说出来,语气是平的,像陈述一个事实。他没有等方砚秋接话,继续往前走。
通州离嘉陵关不远,快步走不到一个时辰。东街是一条窄巷,两侧的铺面大多关着门。第三家粮行的门板也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沈遥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门缝后面露出一张干瘦的老脸,眼睛浑浊,但目光很快:“找谁?”
“三年前,有人从通州往嘉陵关运过粮。”沈遥说着,没有进来,声音不高不低,“那批粮没有到,换成了石头。运粮的那个人,是你。”
老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里的光往回收了一点,像一把刀被抽回了鞘里。他沉默了片刻,把门拉开了半扇:“进来说。”沈遥侧身进了粮行。屋内光线很暗,堆着几袋陈粮和空麻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谷壳受潮后的霉味。老头关上门,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没有问他坐不坐,也没有倒茶。
“你是什么人?”他问。
“叶归的儿子。”
老头的手在柜台上停了一下。他看着沈遥的脸,像是在核对一张很久以前的画像:“你爹是个好官。”他说的不是恭维话,语气像是陈述一个他早就认定的事实,“你来找我,是为了那批粮。”
“你把粮运到了哪里?”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干瘦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像在数一个早就数过很多遍的数字。敲完第三下,他开口了:“运到了通州城外的河边,孙伯安的人在那里等着,连车带货换了。我没有看见石头,但我知道那批粮没有进嘉陵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