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了多少钱?”
“一百两。”老头说,“够我死前不愁吃不愁穿。但我后来才知道,那批粮是三万将士的口粮。”他敲了敲自己花白的鬓角,“一百两银子,买我后半辈子闭不上眼。”
沈遥沉默了一会儿:“你愿意作证吗?”
老头没有回答。他看着沈遥的脸,又低下头,手指在柜台上扣了两下。然后他开口说:“我愿意。但我有一个条件——让我见见我儿子。他在北疆的军营里当了五年兵,我三年没有收到他的信了。我要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活着的话,过得怎么样。”
沈遥看着他:“他叫什么名字?”
老头说出一个名字。沈遥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摇头。他站在柜台前,想了一会儿:“我三天之内给你答复。”他说完转身走了。出门之前,他的脚步停了一瞬,侧过头,问了一句:“那批粮换完之后,孙伯安有没有再找过你?”
老头低着头想了想:“找过一次。他说,这事就烂在肚子里。我说,我嘴严。他说,他知道我嘴严,但他不放心。后来他就没有再来了。”沈遥把这句话收好,推门出去了。门板在身后重新合拢,把那股霉味和昏暗的光一并关在了里面。
他回到嘉陵关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没有先去关墙,先去了谢时安的驻地。谢时安正坐在一张矮桌前,桌上摊着那本账册和几页抄好的纸,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看见沈遥推门进来,笔尖没有落下去,只是停在半空中顿了一拍,然后放下来了:“找到了?”
“找到了。他说愿意作证,但有一个条件——查他儿子下落,在北疆军营,三年没有消息了。”沈遥在桌对面坐下来,“你手上有军籍册子吗?”
谢时安弯了一下嘴角:“我手上没有,但有人有。”他把笔搁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伸手从桌边抽出一本薄册子翻了两页,指尖停在其中一行上,“这个人两个月前调去了前锋营,前锋营半个月前出去巡边,还没回来。”
“他还在的话,活着的几率多大?”
谢时安合上册子:“那要看巡边遇到什么。前锋营走的那条路线,鸦仪最近活动得比较频繁。”沈遥听完这句话,没有接话。谢时安把册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指尖在封面上顿了一下:“你打算告诉他实情,还是等他儿子回来了再说?”
沈遥看着那本册子:“告诉他实情。”谢时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沈遥的侧脸上,停了一拍,移开了。他没有问这一趟累不累,也没有说“你辛苦了”,只是起身走到屋角的炭炉旁边,提起水壶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沈遥那侧的桌面上,然后坐回去,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抄账册上剩下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