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和周晅正住在不远处的一处废弃茅屋中,听见极轻的三下叩窗暗号,眼睫当即一掀,立时清醒过来,抬手按住身侧正要翻身跃起的周晅,示意他稳住。
阿砚贴着窗沿,用气音压得极低:“人来了,左眉刀疤没错,已经进灶房了。是沈拓。”
“真的吗!”
周晅眼底瞬间亮起,连日等候积攒的焦躁一扫而空。
崔璟同样有些激动:“咱们走,到时候分两路堵截。”
周晅会意,唇角掠过一丝冷意:“有你我二人,加上阿砚,三面合围,这斥候再擅长隐匿奔逃,今夜也插翅难飞。”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分头绕开院子正面,阿砚守死屋后通往野坡的小路,周晅悄无声息贴到柴门外侧,断了向外逃跑的路,崔璟摸到灶房外,盯着里面的动静。
灶房之内,已经响起了枯枝轻轻摩擦、拨弄灶膛的细微声响。
沈拓一心只忙着生火,尚且浑然不觉,这座荒废多年的土屋,早已布下罗网。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燃着,昏黄的火光摇摇晃晃,在土墙上映出沈拓单薄的影子。他盛了一碗粗麦粥,就着一小碟腌菜,刚在灶边的木墩上坐下,指尖才碰到碗沿。
柴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三道身影逆着门外淡淡的月色,缓步走了进来,恰好封住灶房仅有的两处出口。
沈拓浑身一僵,手里的木碗险些脱手坠落在地,粥汤晃出几滴落在地上。他猛地起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温热的灶台,手悄悄摸向灶旁藏着的短刀,目光戒备地扫过崔璟、周晅与阿砚三人,声音绷紧:“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到这里来?”
周晅踏前半步,手虚按在腰间兵刃上,没有急着动手。
崔璟目光平静落在他左眉骨那道清晰的刀疤上,轻声开口:“我们寻你许久了,沈拓。”
听见这两个字,沈拓却并无反应,只是转过头去。
“诸位寻错人了。”他声音沙哑,听起来就像个沧桑的老人。
“沈兄,我们没有恶意。”
周晅伸手轻轻抵着门扇,诉说他们的来意:“我们自兵部旧档而来,知晓北疆当年粮道之事。并无恶意,只求听一句实情。”
沈拓面色一冷,手上力道加重:“我不知道什么北疆,也不叫沈拓。你们走吧,我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崔璟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当年你在北境服役,奉命出城查探粮运,后将消息上报,但朝廷却没有动作。没过多久,同营知情的人接连出事,你借着箭伤,躲过一劫,等战后,便回到老家避祸,是也不是。”
这话一出,沈拓身子一僵,却依旧不肯松口:“我只是个逃难的乡下人,听不懂你们说的什么。”
林曦望着他,缓缓说道:“韦缙已经收押。可当年知晓韦缙通敌,手握粮草调度之权,却选择隐瞒不报的却另有其人,还安稳立于朝堂。这么多年,你躲在这里,难道是甘心看着当年前线将士白白送命,冤案永无昭雪之日?”
沈拓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沉默良久,依旧摇头。
“朝堂争斗,翻来覆去,今日你们要翻案,明日或许便会败落。我只是一介残兵,性命微末,不敢掺和进去。一旦开口,不出几日,便会有人寻到这茅草屋来取我的性命。我苟活到今日,只想安稳过完剩下的日子。”他抬手,做出送客的手势,“请回吧,不必再来。”
周晅回头看向崔璟,后者示意他们先出去。
“他心里清楚全部真相,只是怕了。这么多年被追杀躲藏,早已不敢再踏回这场风波里。”
崔璟望着紧闭的柴门:“不能逼他。越是逼迫,他越是死守秘密。我们暂且退到远处,慢慢想办法。”
崔璟揉着眉心:“看来还是吓着他了。咱们得想别的法子。”
周晅干脆席地而坐,随手扯了根草叼在嘴里:“要不我们就‘程门立雪’?咱都是边关老兵,或许他还能念着旧情。”
“不妥吧?”
阿砚摇头:“说不定他会更戒备。依我看,不如备上厚礼,好酒肉食上门拜访。乡下人总不好直接把送礼的人赶出门。”
阿砚话音落下,周晅皱了皱眉:“可方才问过乡里老者,都说沈拓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早没什么亲人了,还能从何处打听?”
崔璟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沈拓做斥候多年,在军中定然有交好之人,咱们托人去问问,总有人知道他。”
阿砚眼底掠过一点灵光:“就说是边关旧部,受人所托,四处寻访当年一同戍守塞外的弟兄,要捎一份阵亡弟兄的遗物与家书。寻常乡民只当我们是重情义的故友,不会多想;若是遇上当年的老兵,听见边关旧事,多半愿意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