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晅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妙！不是来查案，旁人便不会提防。”

崔璟微微颔首：“咱们若是当真能找到和沈拓相熟的老兵，不必急着逼问内情，只慢慢打探沈拓近些年的行踪、习性、常去落脚之处。”

“行，那我去找人。”

周晅踏着晨雾离开了村落。

崔璟与阿砚还留在村里监视沈拓。

沈拓仿佛嗅到了周遭潜藏的气息，这几日闭门不出，柴门紧紧闩着，院内静悄悄的，听不见多少响动。偶尔只有炊烟在暮色里淡淡升起，除此之外，再无什么动静。

崔璟和阿砚隐在远处的树丛里轮流盯梢，一连数日，只能隔着荒草遥遥望着那土屋。他不出来，他们也不好贸然闯进去，生怕逼急了这位斥候，鱼死网破。两方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无声地拉锯着。

好在直到这日黄昏，尘土扬起，周晅策马赶回村落，一身风尘，见到二人便翻身下马，压着声音，眼底带着几分凝重，又藏着一丝转机。

“查到了。”

寻到一处老兵落脚的酒肆，他找到了沈拓当年在边关一同出生入死的同袍。

那人退归乡里已久，提起沈拓，长叹许久，将沈家的往事说得更周全。

原来沈拓并非天生无亲，早年还有一个幼妹。当年沈拓投军边关，本想着攒够军功、挣下钱粮，便回来给妹妹置办嫁妆。可他在外征战之时，村里的乡绅看中沈家这块地基，借着赋税的由头百般刁难。沈拓的妹妹年纪尚小，孤立无援，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投了河。

等沈拓收到消息匆匆赶回，只捞到一件妹妹的旧衫，连尸身都没能寻回。那乡绅后来靠着打点，竟没有受半分惩处，没过多久便搬去别处了。

阿砚有些唏嘘：“原来还有这一桩往事。不愿和乡人往来。”

崔璟缓缓颔首：“沈拓不是贪财、也不是奸猾之人。”

周晅蹙眉：“可现在他妹妹已经死了，人都没了。我们拿什么劝他？旧事翻出来，也换不回他妹妹。”

周晅一怔，旋即回想方才老兵说的话，低声回话：“那乡绅还没伏法。当年他打点了地方官，脱身之后，便举家迁去了江南。这些年日子过得安稳，置了田产，儿孙绕膝，半点祸事都不曾沾上身。”

“就是这个了。”崔璟望向那扇紧闭的柴门，“妹妹已经回不来。可害死她的人，尚在世间安然度日。我们没法复生逝者，但若沈拓肯出面作证，待案子了结，我们可以上奏，请官府重新彻查当年沈家旧案。这或许才是能让他改变态度的地方。”

夜色浸漫荒村，草虫低鸣。崔璟拍门。

“沈拓，我们能谈谈么？”

院内许久没有动静，只有屋里一点油灯的微光，透过窗纸晕出浅浅一圈。

“沈拓，我们并非来拿你归案。”崔璟继续劝说，“你家的事，我们已经知晓。”

依旧无人应声。

“我们知道，你所求，是希望当年逼死你妹妹的那人，能得到该有的惩处。”

院内终于传来一声响。

见状，周晅便接话道：“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害你妹妹那人远避江南，良田宅院俱全，儿孙满堂，活得安稳自在。你真的不想报仇么？我们可以帮你。”

隔了片刻，柴门里头，才传来沈拓沙哑干涩的声音：“空口说白话，我凭什么信你们？”

“你若肯出面，助我们把案情呈上圣人跟前。我崔家自会上书，重翻沈家旧案，行文江南地方官府，拘传那乡绅到案，重新审问当年逼死人命的始末。”

“你妹妹已经回不来了。”阿砚道，“可不能让她含冤而死，害她的人，一辈子逍遥快活，不是么？”

门内沉寂了很久，久到院边野草被夜风刮得簌簌作响。

许久，木闩缓缓滑动，“吱呀”一声，柴门向内拉开一道窄缝。沈拓立在门后，左眉骨那道刀疤在灯火下格外清晰，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楚与迟疑。

“若是……我作证之后，你们反悔呢？”

崔璟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荡：“我崔璟可以写下承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