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大日子,简凌之特意换上了路商临上月送来的那套新衣。里面是一件黑色丝绒质地的倒大袖旗袍,立领,袖口及衣摆处滚着细致的镶边,最别致的是肩膀位置,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疏朗有致的竹叶纹,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光泽。旗袍内衬了一层薄薄的绒,既保暖又完全不显臃肿。她在腿上套了加厚的羊绒长袜,脚上是一双与旗袍同色的中跟皮鞋。
配饰也是随旗袍一同送来的,一条款式华丽的祖母绿项链,搭配同色的水滴形耳坠,衬得她脖颈修长,肤色莹白。外披一件黑色羽纱质地的美人氅,领口袖缘镶着一圈柔软的黑色兔毛,既挡风又增添了几分华贵气度。手上戴着一副贴合的黑色小羊皮手套。
含笑帮她将长发卷出自然的弧度,简单地扎了一个半披发,额前留了些许碎发,显得随性又俏皮。“少奶奶,今儿这发型虽简单,可配上您这身衣裳,反而更显得清丽脱俗了。”含笑端详着,满意地点点头。
简凌之对镜涂上口红,左右照了照,唇角弯起:“你手巧,编什么发型都好看。而且衣服已经这么出挑了,头发简单些也好,省得喧宾夺主。”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哎,真是好久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了……”
“大嫂!我们来啦!”她话音未落,院子里便传来路晚伊清脆的呼唤。
简凌之连忙收敛心神,踩上高跟鞋,最后理了理鬓发,提起一个精巧的黑色手袋,快步走了出去。
掀开棉帘跨过门槛,她站在正堂前的石阶上,见路晚伊已经跑到了院子中央。她今日穿了一件杏黄色的羊毛大衣,衣摆上印着精致的金色玫瑰暗纹,头戴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手里提着一只白色羊皮手包。一头长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柔柔地披散在肩头,衬得她小脸越发娇俏。
而路商临则刚刚跨过角门,正不紧不慢地朝院子里走来。他抬头望去的瞬间,目光便牢牢定格在了石阶上那道黑色的窈窕身影上。
她穿着他送的那身衣裳,黑色丝绒衬得她肤光胜雪,金线竹叶在她肩头熠熠生辉,羽纱氅衣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拂动,整个人立在晨光微熹中,清冷中透着明艳,娴静里藏着风华。那一瞬间,他脑海里莫名地闪过一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望着她竟有些出神。
“二哥!你磨蹭什么呢?快过来呀!”路晚伊的招呼声将他惊醒。
他定了定神,掩饰般地轻咳一声,抬步继续向正堂走去。
路晚伊已经亲热地拉住了简凌之的手,围着她转了个圈,眼中满是惊艳:“天啊大嫂!你这身衣服也太好看了吧!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你以后就该多穿这样漂亮的衣裳!”她笑嘻嘻地踮起脚,手臂自然地勾上简凌之的脖颈,努力与她平视,“我要是男人啊,说什么也得把你娶回家!”
简凌之被她逗得笑出声,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卷发,眼波流转,故意看向正走过来的路商临,声音里带着戏谑:“二爷,您听见了么?您家妹妹说要娶我回家呢。”她挑眉,玩笑般问道,“二爷,您同意么?”
路商临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因笑意而愈发动人的脸上,那笑容如同缠绵的春雨,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竟让他一时又有些恍神。直到路晚伊也扭过头,用“你发什么呆”的眼神看他,他才猛地回神,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波动,再抬眸时,已是一副平静模样,甚至顺着简凌之的话,一本正经地答道:“可以。什么时候下聘?我帮你准备。”
没想到自家二哥竟然接了这茬,还接得如此顺理成章,路晚伊愣了一下,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他胳膊一下:“二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简凌之却笑着拉过路晚伊的手,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促狭地低语:“可是晚伊,你要是娶了我……”她故意停顿,欣赏着路晚伊瞬间瞪大的眼睛,才慢悠悠地补充,“那你心心念念的‘聿哥哥’,可怎么办呢?”
“大嫂!!!”路晚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腾地红透,尖叫一声,作势就要去挠简凌之的痒痒。
简凌之早有防备,笑着轻巧一躲,两步就绕到了路商临身后,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搭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将他当成了挡箭牌。
路商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抬起手臂,拦住了张牙舞爪扑过来的妹妹。
“二哥你躲开!今天我一定要抓到她!让她再乱说!”路晚伊不依不饶。
“行了,别闹了。”路商临将她轻轻拽到身前,“还出不出门了?再闹下去,时辰都耽误了。你不走,我可先走了啊。”
“诶别别别!出门出门!”路晚伊立刻投降,一手挽住路商临的胳膊,另一只手又迅速挽住刚从路商临身后探出头的简凌之,生怕两人跑了似的,“走吧走吧!出发!”
简凌之被路晚伊拉着往外走,忍不住回头,朝着一直站在正堂门口含笑望着他们的含笑喊道:“含笑!快进屋去,外头冷,别冻着了!今天好好歇着,等我回来!”
含笑笑着用力点头,朝他们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