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寡妇门前俩男人 > 第52章 一见钟情

第52章 一见钟情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简凌之敲响了福绥路34号的门,等了一会却没听到动静。她耐心地又敲了一次,轻轻弯腰顺着门缝往里看,隐约看到正堂亮起了灯。她连忙站好捋了捋头发,又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一声轻响,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淮山出现在门口,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色棉布长衫,在冬夜的寒风里显得格外萧瑟。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抬眼看到站在门外、裹着厚实美人氅的简凌之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有些意外,也有些复杂难言的情绪,简凌之看不懂。

他偏过头,掩着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声音透过指缝传来,带着明显的沙哑和虚弱:“姐姐……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简凌之没料到会见到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心头一惊,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先进去,外面风大。”她几乎是半搀半推地将淮山带进了院子,回身迅速关好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借着院子里朦胧的月光和屋里透出的微弱光线,她看清楚淮山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她抬手就将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黑色羽纱美人氅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淮山肩上。

“姐姐不可……”淮山下意识地想拦,可那件带着她气息和暖意的氅衣已然覆上肩头,那温软的触感让他动作一顿。冰凉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简凌之正在为他整理衣襟的手,感受到她手背肌肤的温度,他竟下意识地轻轻握了一下,随即又像被烫到般迅速松开。

简凌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心里也是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脑海中瞬间闪过“虚与委蛇,伺机而动”八个字,她硬生生压下了那股本能的不适,任由自己的手在他微凉的掌心停留了一瞬。她维持着平静的语调,轻声催促:“外面太冷了,你穿这么少,赶紧进屋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堂。屋内燃着一个小小的炭盆,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热力,比外面温暖了许多。淮山将肩上的美人氅取下来,仔细地搭在门边的木制衣架上,然后才转过身,目光落在简凌之身上。

今晚的简凌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丝绒旗袍,领口袖缘滚着精致的银边,肩膀上用金线绣着竹叶,外罩同色美人氅,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窈窕,与她平日里穿袄裙的样子恍若两人。淮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声音依旧带着病中的沙哑,却清晰地说:“姐姐今日这身装扮,很美。”

简凌之闻言,只是浅浅一笑,客气地道了声谢。若是在几个月前,刚来到这里、对一切尚且迷茫、又对这个“弟弟”怀有复杂情愫的时候,听到他这样的称赞,她或许会暗自欣喜,甚至会反复回味。但如今,心境早已不同。唯有当路商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欣赏、温柔或促狭的笑意时,她的心才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生出羞怯与紧张。对淮山,此刻只剩下需要面对的复杂现实和必须理清的头绪。

看她回应得如此坦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淮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辨明的情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请简凌之在八仙桌旁坐下,自己则转身要去拿茶壶给她倒水。

“你别动,我自己来。”简凌之拦住他,起身自己拿起桌上那个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捧在手里暖着。借着屋内的油灯,她更清楚地看到淮山脸上那不健康的苍白和疲惫,眉头不由蹙得更紧,“你生病了,看大夫了么?”

淮山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捧着小手炉取暖。那炉子传来的热度,却暖不透肩胛骨下那道新伤渗出的隐痛。十天前在津门执行密查任务时,被人从暗处放冷枪擦过,子弹虽未留在体内,却撕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失血加上连夜奔波,才让他发起高热。但这些,他半个字也不能提。

“前几日不慎着凉,有些发热咳嗽罢了,姐姐不必担心,已经吃过药了。”他语气平淡,仿佛真只是一场寻常风寒。

“我怎么能不担心?”简凌之喝了口茶,暖意顺着喉咙流下,语气却带着责备,“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是不懂得照顾好自己。光吃药不行,饭呢?按时吃了么?”

“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淮山回答得简单,目光落在跳跃的油灯火苗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因为伤病缠身,他整个人显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那份原本就存在的、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深沉感,此刻更添了几分阴郁,眉眼间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姐姐今日……怎么会突然过来?”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简凌之身上,带着探究,“还是这么晚的时候,你是怎么来的?”

“哦……”简凌之放下茶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今天路家二爷路商临,有点事情要出门,正好顺路经过这附近。我……我就厚着脸皮,请他捎了我一段。要不然凭我自己,这大晚上的,还真不知道怎么过来。”她半真半假地解释着,末了还自嘲般地笑了笑。

淮山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这个。“那……姐姐今日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么?”他直接问道,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简凌之被他问得心头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自从中秋节那晚之后,就一直没见到你,我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今天正好有机会出来,就想着……过来看看你,知道你安好,我也能安心些。”说完这番话,她自己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尴尬,同时迅速补充道,“对了,中秋节……我好像喝多了,是不是……对你说了些胡话?如果有冒犯的地方,你可别往心里去。”

淮山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和那略显不自然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油灯的光线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复杂难明的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带上了一丝极浅淡的笑意:“怎么会呢。姐姐那日……并未说什么。是我自己近来学堂里琐事多了些,分身乏术,才没顾得上去看姐姐,让姐姐挂心了。”

学堂……淮山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哪里还有什么学堂琐事?

他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自打被灵芝捡回家中,又被她押着按进学堂读了整整六年书,他的人生便系在了“不能辜负姐姐”这六个字上。眼看快到十七岁生日那年,姐姐灵芝却稀里糊涂地被一顶轿子抬进了平城响当当的巨富路家的大门,成了大少爷路商言的妻子。整条胡同沸沸扬扬,道贺的、羡慕的、说酸话的,什么都有。只有他清楚,路家那样的深宅大院,对灵芝那样单纯又美好的女子而言,不啻于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洞。

幸好,姐夫路商言虽缠绵病榻,却是个真正的君子,待姐姐极好。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也在学堂顾先生的暗中指引下,抓住了那个悄然降临的机会,瞒着所有人,包括他最在乎的姐姐,考入了保定军校。

这一瞒,就是两年多。

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姐姐庇护的少年。半年前,他以优异成绩毕业,加入了革命军,成为一名普通上尉。毕业后的第一个任务,便是追踪平城一个化名“杜全”的要犯。

这半年来,他像一枚被无形之力掷出的棋子,辗转于不同的任务与危险之间,很少能在平城落脚。直到中秋,才勉强挤出半日空隙,他只想在这团圆夜,见一见那个总在枪林弹雨的间隙悄然浮现在心头的身影,他的姐姐。

他分不清自己想见的是真正的姐姐灵芝,还是那个占据了姐姐躯壳的冒牌货女人。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清晰地察觉到了异样。那个熟悉的躯壳里,住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她说话的神态、走路的姿势、乃至看人时眼中那抹不同于旧日的灵动与疏离……一切都错了。那个会因他一点小伤而红了眼眶、会默默为他缝补衣衫到深夜的姐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姐姐”。

他该恨的。恨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魂魄侵占了他最珍视之人的身躯,恨这荒谬的替换如此彻底,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每当夜深人静,那份对被取代姐姐的思念与对眼前冒牌货的好奇便会交织成冰冷的恨意,啃噬着他的理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