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凌之快步走出巷子,冷风兜头一灌,激得她颤了三颤。方才屋里的那点暖意瞬间消散,从温热的室内骤然踏入这刺骨的冬夜,温差大得让她瞬间失去了知觉。果然平城的冬夜,还是得裹上棉袄才能踏实。
她抬眼望向巷口,却发现路商临的车并未停在原处。目光急急一扫,才在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瞧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她连忙小跑过去,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冬夜里荡开,格外突兀。
路商临显然一直留意着巷口的动静,见她身影出现,立刻推门下车,快步迎上前。那句“比我想象的快”还未出口,便见简凌之如同归巢的倦鸟,直直地扑进了他怀里。
她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大衣前襟,身体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路商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随即心头涌上无限怜爱。他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与冰凉,立刻解开自己大衣的纽扣,小心地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简凌之此刻无比感激这漆黑无人的街巷。她可以暂时卸下所有伪装和心防,毫无顾忌地拥抱这个让她感到绝对安心与温暖的人,放任自己释放掉方才在淮山那里积攒的紧张压抑与心力交瘁。
“怎么了?”路商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温柔。他一手紧揽着她,另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与长发,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谈得不顺?还是他说什么了?”
简凌之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没有……我没事。就是……突然特别特别想你。”
路商临闻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些,却又因她这没头没尾的话而感到一阵好笑。他低低轻笑,胸腔传来微微震动:“这才分开半个多时辰?之前一两个月见不着,也没听你说过想我。今天我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好的待遇?”
简凌之从他怀里抬起头。夜色浓稠,只有远处路灯投来晕黄的光,勉强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但在他眼中,她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小小的倒影。她瘪了瘪嘴,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与委屈:
“不是时间……是心里。就是突然觉得,只有在你身边,才最踏实。你不懂……”
“好,好,我不懂……”路商临从善如流不再追问,只是将她拥得更紧,在她后背轻轻拍抚,“这里太冷,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好不好?一直站着,你该冻病了。”
“换个地方?”简凌之稍稍退开些,仰脸看他,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去哪儿?”
“等你的时候,在附近转了转,发现一家小馆子,瞧着还算干净暖和,吃食也简单。”路商临低头看她,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感觉你会喜欢。去吃点热乎的,看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正经吃饭。”
听他提起吃的,简凌之才觉出胃里空空,确实饿了。那阵突如其来的情绪宣泄过后,心也渐渐落回实处。她又在路商临温暖的怀抱里眷恋地蹭了蹭,汲取最后一点暖意,然后飞快踮起脚,在他微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亲完,她自己脸上先热了,连忙拢好滑落的美人氅,又跺了跺冻僵的脚。腊月里在平城的晚上穿双高跟鞋……简凌之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大赞:你可真抗冻啊!
“走吧!”她拉起路商临的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活力,“是什么好去处?快带我去,我真的饿了!”
那是一家藏在闹市背街处的小馆子,门脸窄小,毫不起眼。简凌之拿过路商临的怀表看了看,刚过八点。店里尚有两桌食客,正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高声谈论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奇闻轶事。这场景让她莫名想起另一个时空里,那些在饭馆里边喝酒边大谈国际政治的人。横跨百年,有些东西竟如此相似。世道在变,这些倒是一脉相承。
她挑了个角落坐下,指尖抹过桌面,还算干净。两人点了两碗馄饨,两碗羊汤,又给简凌之单独加了一碗打卤面。
“没想到你会来这样的小店。”简凌之环顾四周,只有四张桌子,一回头便能看见灶台后忙碌的店主老夫妻。
“方才等你时看见的,瞧着还算过得去。”路商临在她身旁坐下,抿了口热水试温,才递到她面前,“先喝点暖暖,不然一会儿吃饭不舒服。”
“在他那儿说了好多话,喝了一肚子水。”
“都谈什么了,这般费尽口舌?”路商临问,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侧脸。
简凌之叹了口气:“我翻过灵芝的日记,也听含笑提过,淮山从小就好斗,那不仅是自我保护,更像是他发泄情绪的出口。后来灵芝硬把他塞进学堂,他才成了现在这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终究只是表面……这人心里藏得太深,你根本猜不到他下一句会接什么话。”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看他常看兵书,就劝他不妨去参军,报效国家。”
这时,面条先上来了。简凌之瞥见碗里的西红柿皮,不自觉撇了撇嘴。路商临见状,将碗挪到自己跟前,用筷子将那些皮挑拣出来,放到一旁的小碟里。
“那他怎么说?”
“他没反应。”简凌之看着他的动作,语气有些无奈,“这才是最让人憋闷的。倒是给个准话啊,我滔滔不绝讲了那么一大篇,他就回我一句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话!”
路商临轻笑,将挑净的面碗推回她面前:“所以你看,还是我好吧?你说一句,我能接十句。”
简凌之笑着瞪他一眼:“刚认识你时,你可是多一个字都不想跟我讲。那时候……淮山倒是话挺多的。”
“现在想想,那时真好。”路商临支着太阳穴,专注地看着她,“你会主动来找我说话。”他目光转向她面前的面碗,“好吃么?”
简凌之摇头:“不好吃。”
“那就别吃了。”路商临作势要挪走碗,却被她按住。
“只是不好吃,又不是不能吃。现在多少人还吃不上饭呢,怎么能浪费?”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自嘲道,“所以我这身肉,就是这么来的。”
“你胖了?”路商临目光在她身上简单一扫,“我怎么瞧不出?”
“因为肉都长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是么?”路商临倾身靠近,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那我都看不见,怎知你胖没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