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凌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定了定神,想握住含笑的手稳住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比含笑还厉害。眼看就要触到自由的边缘,绝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含笑……”她强压住翻涌的恐惧,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交代,“别慌。你现在立刻去找淮山!”
“可是您一个人……”
“别管我!”简凌之打断她,“对了,去之前先去找晚伊,让她快些派人去找二爷过来,我先在这儿应付着!”
含笑点点头,转身就朝废园的篱笆门飞奔而去。简凌之心跳如擂鼓,强迫自己冷静。她将剪刀轻轻放在竹椅旁的矮桌上,刃口朝外。必要时,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几乎在含笑身影消失在废园的同时,许妈的敲门声响起,带着几分犹豫。简凌之深吸两口气,上前拉开了院门。
门刚开一条缝,简父竟直接粗暴地挤了进来!他一把攥住简凌之的胳膊,巨大的力道将她狠狠拽进院子。简凌之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还没等她站稳,一个用尽全力的巴掌已携着风声,重重扇在她脸上。
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火辣辣的剧痛炸开,半边脸瞬间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许妈看到这场景也惊呆了,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这位妈妈。”简光宗一步挡在许妈面前,皮笑肉不笑,“这是我们自家的事,路家也不好插手吧?您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忙您的去吧!”
简凌之眼前发黑,气血上涌。她猛地回过神,趁简父抓着她胳膊的力道稍松,抬腿用尽全力,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呃!”简父完全没料到她会反击,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倒退两步。
“哎哟!反了天了!小蹄子敢打你爹!”杜氏尖叫起来,推搡着儿子,“光宗!还愣着干嘛!给我按住这个没王法的贱种!”
简凌之见简父缓过劲,眼中怒火更盛,心知不妙,转身就往正堂跑。刚跑出两步,腰侧猛地传来剧痛,简父追上来,一脚狠狠踹在了她侧腰上。
她痛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矮桌边缘,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额角流下。眩晕和剧痛中,她咬紧牙关,伸手胡乱摸索,指尖触到了冰凉的剪刀刀刃。
她一把抓起剪刀,回身胡乱一挥,锋利的剪刀在空气中划过寒光。正要扑上来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利器逼得顿住脚步,不敢再贸然上前。
“姐,你这是什么意思?”简光宗吊儿郎当地走上前,站在他爹旁边,抄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靠着矮桌不住干呕的简凌之,“对亲爹动手,这要是在前清,你得被捆起来游街示众知道么?”
“放……放你娘//的屁!”简凌之想吼,却因疼痛和窒息感气息微弱,只能一边艰难喘气,一边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你就只会满嘴喷粪!我告诉你们,说好的每月三块,我也给了……再多,一分没有!”
“哈!”杜氏扒开儿子,冲到简凌之面前,“你还想糊弄我们?要不是路太太好心派人来递话,我们还被你蒙在鼓里!没钱?没钱你怎么有本事离开路家自己找窝?想偷偷溜了甩开我们是吧?告诉你,你爹已经收了陈家的聘礼,人家不嫌你是寡妇,答应让你直接过去当填房!”
“路太太?”简凌之眯起肿痛的眼睛,心沉到谷底。她原以为太太只是漠然,没想到竟在背后递了这样一把刀。
“哼,人家路太太说了,不多管闲事,也同意你改嫁。就是不能让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跑了!”
“呵……”简凌之仰头,扯出一个冰冷的笑,血混着冷汗流进嘴角,带着铁锈味,“难怪……让我不必辞行。你们当真是……蛇鼠一窝。”
“今天,你自己乖乖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大家都体面。”简父蹲下身,浑浊的眼睛逼视着她,“要是还想耍花样,绑也得给你绑回去!别指望路家有人帮你,老爷太太早就看你不顺眼!老子收了聘礼,你别给我坏事!一个丫头片子,全是脏心眼子!”
“就是啊姐!”简光宗接口,语气满是抱怨,“你有什么不乐意的?陈家那院子我去看了,不比你这儿小!本来指望你引荐路二爷,你倒好,光嘴上答应,屁事没办!”
“二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简凌之忍着剧痛直了直身子,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冒出腥甜,“我告诉你们……今天,我死也不会跟你们走。你们收的聘礼,自己解决!我就算横着出这个门,也不会让你们得逞!劝你们趁早死心……卖女儿的钱,你们也花得出去?这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哼,三块钱?”简父蹲在那儿,不屑地嗤笑,“陈家给的聘礼,够老子舒坦一整年!谁稀罕你那三瓜俩枣!”
简凌之闭上眼睛,极度的愤怒和荒谬感让她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混着血沫。
“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简光宗扭了扭脖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也不想动粗,但我下手没轻没重,万一弄伤了你,陈家那边也不好交代不是?”
杜氏忙帮腔:“就是!人家陈家不嫌弃你是寡妇!就是嫌你身子弱,怕不好生养。我们可给你说了不少好话!你嫁给路家大少爷,肚子两年没动静,保不齐就是他的问题!等你给陈家添上几个大胖小子,站稳脚跟,咱们家在街坊邻里也有面子!你不知道你一个人守寡,我们跟着受了多少闲气!”
“得了爹娘,跟她废什么话!”简光宗拍拍手,朝简凌之走来,“我看她是听不进去。今儿我就费点力气,把她请回去!娘,你去门口叫辆车!”
“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还敢绑人不成!”简凌之厉声道,喉间像刀划过一般疼。
简父站起来,一脚狠狠踹在她胳膊上:“你是我女儿!老子管教女儿,天经地义!我看哪个吃饱了撑的敢管!”
剧痛让简凌之倒抽一口冷气,只能紧紧抓住剪刀。
“还拿着这破玩意?”简光宗啐了一口,大步上前就来夺,“女人家家的,懂什么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么?女人的本分就是在家生孩子、伺候男人!外面的大事有爷们儿操心!走吧你!”他伸手就抓简凌之的手腕。
简凌之拼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剪刀挥出!
刺啦一声,简光宗裹着棉衣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他吃痛缩手,骂了句难听的脏话。
简凌之趁机想撑起身,可腰间的剧痛让她根本用不上力。她铆足劲,剪刀转而刺向蹲着的简父。
“反了你了!”杜氏尖叫着扑上来,和简光宗一起死死按住简凌之的手臂。剪刀被硬生生夺下,扔到远处。绝望中,简凌之脑子里竟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为什么手里的不是一把电锯……
简光宗被彻底激怒,眼看简凌之被杜氏按着,他竟一步上前,一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窒息的痛苦瞬间淹没所有感官。简凌之的脸迅速涨红发紫,她徒劳地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去掰那只铁钳般的手,指甲抓出血痕,却撼动不了分毫。肺部火烧火燎地疼,血腥味涌上喉咙。她双脚无力地蹬着地面,头发散乱沾满尘土,视线开始模糊……
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狼狈不堪、受尽屈辱的一天。
“行了行了!别真掐死了!”杜氏慌了,急忙拍打儿子的手臂,“松手!差不多得了,我去叫车!你们把她捆起来,别让她再闹啊!”
脖子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咳!咳咳咳!”简凌之像离水的鱼一样蜷缩在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贪婪而又痛苦地大口呼吸。生理性的泪水混着血污糊了满脸。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挣扎着想撑起身体。
然而,还没等她爬起来,简父的脚又一次狠狠踹在她背上,将她重新踩回冰冷的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