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晚伊认真点头:“是因为路商瑜欠了债,所以……会分家么?”
简凌之看了路商临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也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到时候你哥哥会接你出来,从此跟那边划清界线。你……愿意么?”
路晚伊眼圈蓦地红了。简凌之刚要拿手帕,她却自己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我从小没了娘,那个爹也从未真心为我打算过。如今,我就只剩二哥和大嫂两个亲人了。你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她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要是二哥能少说我两句就更好了……”
“行了。”路商临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他蹲下身,从简凌之手中接过手帕,替妹妹轻轻擦了擦眼角,“这段时间在家安生待着,真到了那天,也别慌,有我在。”
路晚伊自己接过帕子,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路商临依旧蹲着,抬眼看向妹妹,语气有些斟酌,“以后,别再叫‘大嫂’了。”
“啊?”路晚伊和简凌之皆是一怔。
“她既已离开路家,便不再是路家的人。”路商临的声音平静,“‘大嫂’这个称呼,会困住她一辈子。”
路晚伊红着眼眶望向简凌之,有些无措:“那我该……怎么叫?”
简凌之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说:“或许……可以叫我姐姐?”
“姐姐……”路晚伊喃喃重复,随即破涕为笑,“我还没有姐姐呢,正好。”
“另外,还有一件事……”路商临沉吟片刻,似乎下了决心。他看了看简凌之,又看向妹妹,难得地带了点踌躇,“我和……”他指了指简凌之,似乎在想如何措辞,“其实我之前一直……”他皱了皱眉,有些懊恼地捋了把头发,干脆豁出去一般,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一直追求的那个姑娘,就是……”
简凌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本能地想阻止,却不知该不该开口。她还没准备好向路晚伊坦白这一切,不知这单纯的姑娘会作何想。会觉得他们一直在欺骗她么?会觉得她这个“大嫂”太过随便、不成体统么?可这终究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若路商临觉得此刻该说,她似乎又不该阻拦。
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了沉默。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路商临,心跳如鼓。
门铃声恰在此时响起,打断了路商临未竟的话语。他有些泄气地低下头,心头仿佛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其余几位小姐陆续到了,方才那微妙的话题自然被搁置。女孩们很快又叽叽喳喳热闹起来,对这栋小洋楼作为新教室都感到新鲜又兴奋。
“咱们借用二哥的地方上课,还要在这儿蹭午饭,是不是该交点伙食费呀?”孟凡星挨着路晚伊坐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桌布边缘的流苏。
“就是!总让二哥破费多不好意思。”纪天舒转头看向路商临,“我们来之前还商量呢,一定得表示表示才行。”
“没错!”傅君华附和道,“二哥这儿可不是谁都能来的,我们这可是沾了晚伊的光!要不……下次我把家里的厨子带来做饭?”
“这个主意好!”张瑞仪也连连点头,“食材可以直接让人送过来。你们有什么想吃的么?快想想……”
“我想吃……”
“停。”坐在一旁沙发上喝咖啡的路商临被她们吵得头疼,放下杯子,直接打断了这场热烈的集资讨论,“地方借给你们,是让你们跟着简小姐好好读书,不是让你们琢磨这些的,我还不缺这几顿饭钱。你们要是真有那份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黑板前写字的简凌之,“不如给你们师傅涨点工钱,让她更有动力教你们这些祖宗。”
正写着字的简凌之闻言回过头。孟凡星立刻冲她笑道:“二哥跟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过年家里来了洋客人,我还能磕磕巴巴说上两句,虽然大半听不懂吧,可把我家老孟高兴坏了!之前让他请先生到家教我,他死活不肯,一听我是在晚伊嫂嫂这儿学的,倒琢磨起请嫂嫂去家里开小灶了。”
“那可不行!”路晚伊立刻反对,“那以后我们上哪儿聚去?”
“当然不行了!”孟凡星摆手,“老头子没准还要来旁听,我才不乐意。后来他就嘀咕,说咱们交的束脩怕是委屈了嫂嫂,从这个月起要给您加钱呢。”
简凌之听着她们七嘴八舌,涨工钱这事她倒没主动想过,但有钱赚总不是坏事。路商临在对面朝她眨了眨眼,随即对女孩们道:“行了,既然简小姐在我这儿上课,她平日忙,这些琐事我来跟你们谈。”他看了眼座钟,“时间差不多了,先上课。下课再告诉我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
这竟是路商临头一回正儿八经听简凌之上课。他起初还支着头,似在聆听,听着听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全落在了讲台前那个人身上。
她讲解时神态专注,偶尔抬手书写,侧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丽;与学生们互动时,眼里带着鼓励的笑意,声音温和又清晰。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简凌之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沙发,与他撞个正着。
路商临趁无人注意,飞快地朝她抛去一个无声的飞吻。
简凌之猝不及防,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几个学生疑惑地看向她。她连忙掩饰,轻咳一声:“刚想到个笑话……咳,没什么,我们继续。”她随口编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带过,好在女孩们心思活络,也没深究,课堂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气氛。
只是讲台后的简老师,耳根微微泛红,再不敢轻易往沙发的方向瞟了。